鸟便轻巧落在她指尖。
白鹤低首,孔雀俯身,无数飞鸟一只接一只落在花枝、假山、亭檐与池畔,层层环绕于她身侧。
女子垂眸看了眼手上的青鸟,唇角轻轻一弯,仿佛今日踏入这座人间御园,于她而言,不过是循着百鸟之声,随意来赴了一场春日之约。
“这就是万象班的绝活请神吗?”颜谨低声与谢存郢道。
看着确实很惊艳,那女子身上也真有几分灵气流转环绕,但和在十方市见过的那些妖精相比,却又不太一样。
“恐怕还不是。”
“凤凰都从天上飞下来了,还不算吗?”颜谨有些狐疑。
两人正小声说着悄悄话,忽听那边扑棱一声。
一只花脸八哥落在枝头,歪着脑袋冲女子说:“凤君,凤君……人皇设宴,宴请群仙……”
它这一嗓子喊得极响,满园寂静霎时被打破。
水轩中众人这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
方才凤凰从天而降的一幕实在太过骇人,莫说那些年幼皇孙,便是几位见惯风浪的老臣,这会儿神色也都有些失常。
皇帝更是早已站起身来。他目光仍落在那名赤衣女子身上,惊异之色半点未曾掩饰,眼底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难以按捺的激动。
凤凰可是古籍祥瑞图录中才有的东西,圣王出而凤来仪,如今竟当真落在了他的御花园里……
哪怕明知今日看的是万象班的百戏,方才亲眼见那千百飞禽低首相迎,又见凤凰浴火化人,一时间,实在很难将眼前一切只当成寻常戏法看待。
更别说太后她本就信这些,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人皇设宴?”女子这才抬起眼来。
她顺着八哥歪着脑袋所指的方向,看向水轩。眼神里并无什么敬畏,倒更像是终于发现这里原来还有个主人。
皇帝下意识挺直了身子,然而女子却没看他,目光在轩中一扫,又瞧瞧空空荡荡的御花园。
“既无美酒,也无佳肴,这算什么宴?”女子问八哥。
八哥连忙冲着皇帝叫嚷:“酒呢?酒呢?”
不等皇帝回答,太后便赶紧道:“今日只知万象班进宫献艺,并不知会有仙客临门,是哀家失了准备,还望仙客海涵。”
说罢,她忙吩咐身边宫人赶紧去准备酒宴。
皇帝也连忙附和道:“快些,不必拘着宫中宴饮的旧例,勿要让仙客久等。”
周围宫人齐声应是,当即忙碌起来。他们动作极快,不多时便从暖阁中抬出一张矮案、软席、凭几,又有人添上酒器、玉盏、果盘,摆得满满当当。
八哥在枝头蹦了两下,又叫了起来:“有酒了!有酒了!”
女子却好似仍不满意,歪着头道:“今日既是人皇做东,我一个人吃,未免有些没意思。”
她说着,抬头望了望天色,忽然从鬓边抽下一根细长金羽,指尖轻轻一捻,羽毛倏地燃起,却没有烧成灰烬,而是在她掌中化作十数点赤金流火。
她抬手一送,那些火光骤然散开,有的直上云霄,有的越过重重宫墙,有的向远处天际一闪而没,还有几道竟一头扎进池水,转瞬便消失无踪。
皇帝等人听得心头俱是一跳,连忙吩咐人再多摆几张桌案。
约摸过了片刻,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鹤唳。
声音极高极远。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点雪白正自云间而来,初时不过芝麻大小,转眼便已越过重重殿宇。那竟是一只身形大得异乎寻常的白鹤,长翅舒展,羽光如雪。落地时,它脚下白光一闪,竟化作一名鹤发青衣的清癯老者。
“凤君。”老者看了一眼御花园的春景,含笑拱了拱手,“你倒会挑地方。”
话音未落,云层中又有长影游过。雷声极轻地响了一下,随后一条苍青巨龙自云中探首,长须随风而动,金色竖瞳朝下扫了一眼。
“是龙!”水轩中,有人惊呼。只见巨龙盘旋绕御园半圈,身躯忽然被一团云气遮住。待云散时,池畔已多了个额生短角的青衣男子。
与此同时,宫道远处竟隐约传来车铃。片刻后,一辆无马拉曳的香车悠悠驶来,车前飘着数团狐火。
帘子一掀,一个红衣男子懒洋洋下了车,九条赤红长尾在身后舒展开来,几乎扫过半地花影。
“凤君,别来无恙?”
在它之后,客来的更快了,一头角间生着碧叶灵芝的白鹿踏着流光自宫门外缓步而来。一只背负苍苔,龟甲上天然生着古老云纹的玄龟,慢悠悠顺着水道游入园中。云间又落下一对青鸾。假山上方则有一只浑身金毛、四足踏火的异兽凌空而至。接着又有一只通体雪白,额前生角的小兽踩着云气一路跑来,到了园中还甩了甩毛,抖下满地细碎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