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是挺冲的。”他说。

他们坐上了最近的一班火车，赶到h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得刺眼，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从他们身边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董明昊快步走向外婆的病房，推开门的时候，外婆正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脸上带着氧气罩，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像是一片被风吹干的叶子。

董明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大到王俊铭可以确定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他伸手从王俊铭手里拿过可乐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还给他。

清晰：“我知道你会进。”

“谢谢你。”王俊铭举起可乐瓶，像敬酒一样对着董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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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铭坐在他对面，看见他的脸色不对，立刻站起来走过去：“怎么了？”

“外婆摔了。”董明昊的声音很平静，但王俊铭看见他的手在发抖，“我要回去。”

“你哭什么？”董明昊的声音很轻。

董明昊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尖红红的。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王俊铭的眼睛，说了一句让王俊铭记了一辈子的话：“我想帮你，是因为我想跟你站在同一个高度上。”

那天晚上，王俊铭请董明昊吃了一顿饭。不是在学校食堂，而是在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餐馆。他们点了四个菜一个汤，两碗米饭，还有两瓶可乐。菜很普通，环境也很普通，但王俊铭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外婆。”董明昊走到床边，握住外婆的手，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没哭。”王俊铭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可乐太冲了。”

王俊铭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董明昊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的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王俊铭愣住了。他看着董明昊认真的表情，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董明昊不是不求上进的人，他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追求，他想读研，想留校，想做很多很多事情。但他不想一个人站在高处，他想带着王俊铭一起。

小餐馆的老板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摇了摇头，笑了。他想，年轻真好啊，什么都敢笑，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喜欢。

董明昊也举起可乐瓶，跟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用谢。”

因为如果王俊铭不在，那个高度对他来说就没有意义。

这一次不是脑梗，而是摔了一跤。老人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水渍，滑倒了，摔断了右腿的股骨颈。董明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王俊铭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喝可乐，不让董明昊看见他的表情。但董明昊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董明昊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外婆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王俊铭站在他身后，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

大二下学期，董明昊的外婆身体又出了一些问题。

王俊铭二话没说，帮他收拾好东西，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图书馆。他们回到宿舍，董明昊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快，但每一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执行一项精确的任务。王俊铭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董明昊看见他在收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俊铭先开了口：“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王俊铭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嘴里炸开，甜得他眯起了眼睛，“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必须说。因为你帮我，不是因为你应该帮我，而是因为你想帮我。”

外婆睁开眼睛，看见董明昊，笑了。那个笑容让王俊铭的鼻子一酸，因为外婆的牙齿又掉了一颗，笑起来的时候嘴巴瘪瘪的，像是一个没牙的小孩。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董明昊的脸，声音沙哑但清晰：“没事，外婆没事，就是摔了一跤，骨头硬着呢。”

王俊铭站在公告栏前，握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路过的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做到了。不是因为他的天赋，不是因为他的运气，而是因为有一个叫董明昊的人，用了一整个学期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把他从六十八分拉到了八十五分，从不及格拉到了实验室的门口。

董明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王俊铭看见他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