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煎熬 束手无策(2/2)

裴倦偏转脸，像是年久失修的人偶，动作僵滞又迟缓，透着腐朽枯萎的气息。

一个当今皇帝，一个西海靖海王。

皇帝忍着气走过去，左近众臣无不识相，默默散走。皇帝问，“还赶得上吗？”

众臣再迟钝也渐渐察觉异样，却因皇帝在场，连一个敢议论的都没有，连坐也不敢，俱垂手站着，好好一个大宴厅，喜气洋洋中只一群如木鸡石狗的群臣——

众人看见尚泽光进来无不诧异——依例应在送亲结束后便留在靖海王府，来这里做什么？

秦王皱眉，“今日大婚，怎么烛熄了？ ”

尚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光景。正午时分，大宴堂红烛高烧，入目的一切都是红的，红烛，红毯，红灯笼，红绸子……穿着红色喜服的裴倦。

当然是等不到的。

尚琬第一次看他穿红色，却殊无喜色，朱红盛妆裹着苍白消瘦的身躯，又美丽，又虚弱，像柄染血的残剑，又似一缕艳丽的生魂——怪异，又固执地站在那里。

“你——”皇帝气得头昏，恐怕旁人听见，不敢高声，“你叫叔父没脸，便是叫朕没脸，你身家性命不要了？”

皇帝见四下无人，豁出去扑通跪下，“叔父——莫吓唬侄儿。”

尚泽光已经麻木了，被众人指指点点也没什么知觉，只僵着脸站着，等待即将抵达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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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泽光二人回来时，秦王府大宴厅挂红披彩，众宗亲，诸王诸相，诸朝臣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皇帝上前苦劝了两回，秦王只站着，理也不理。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捱到大宴厅里鲜红的油烛烧到尽头，宴厅渐次暗下来。

开，祭祀礼仪由钦天监主持，祭礼繁复盛大，足用了二个时辰。祭礼完成，由秦王亲奉宗庙福胙回府。

皇帝当然说的是气话，朝廷绝无可能因一桩婚事废一域疆王，即便他真的能，他那叔父也绝不可能答应——他若能狠下心杀尚家人，今日婚事早三日就该称病改期，怎么可能陷入如此僵局？

“臣一条贱命，若能免陛下今日之耻，臣——”尚泽光“砰”一个头磕下去，“心甘情愿。”

不一时皇帝御驾抵达，进门看见尚泽光便皱眉。尚泽光也不敢言语，默默跪下，做一个认罪的态度。

“吓你什么？”秦王转头，“人呢？过来点烛。”

尚琬只觉心惊胆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惊了他，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顾一跑过去，“裴倦。”

比大朝会还肃穆。

皇帝抱住他双膝，仰面哀求，“今日来不及，叔父且歇息去，等尚琬回来，或打或骂，或再择日成礼，怎样都使得。叔父保重，叔父有个好歹，我也活不成了，求叔父莫吓我。”

尚琬早三日就有书信回来，但因此事实在难看得很，新娘缺席的消息皇帝严禁扩散，除了皇帝本人和赵王，连六部九卿都无人知晓。只秦王成亲是何等大事，众人无不巴结，俱各早早到了秦王府。

便贵为天子，也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吉时至，秦王奉福胙出来，静立喜堂侧翼，等待迎亲队伍回来，同新娘登堂行大礼。

“回什么？”秦王抬足踢一脚，将皇帝掀往一边，“今日我们成礼，她不会失约，她答应我的。”便叫，“人呢——来点烛。”

尚琬慌乱中竟没有察觉石阶的存在，扑地绊一下，被人一把拉住，转头便见皇帝跪着，她竟腾不出心肠理他，只扑过去攥住裴倦衣襟，“裴倦，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皇帝眼见是个时机，悄悄摆一下手，众臣如释重负，往外退走，这许多人，居然只有衣袂摩擦声和足靴踩地的碎声，无一人敢有言语议论。

尚泽光听得脑壳生疼，紧赶着膝行上前，也跪在阶下，“臣女不肖，待她回来臣自捆了问罪，殿下身子不好，求殿下且回吧。”便砰砰磕头。

偌大一个宴厅，被鲜红的烛照得灯火通明，看不到头的几案宛然，却没有一个宾客，鬼屋一样。只喜堂之上秦王一个人笔直站着，膝前跪着两个人——

裴季然其实已经听到风声，奈何秦王执意成礼，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靖海王府，同尚泽光大眼瞪小眼过，又一同去秦王府。

红烛是先时半夏特意不叫人换的，为的是寻个契机遣了众宾客回去，现下既已走了，点不点的都不打紧。便依了他，命下人给大宴厅换了新的红烛。

尚泽光简直想一头碰死算了，埋在地上，含着哭腔道，“臣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