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2/3)

祝明璃不是没想过带些东西走。她留恋朔方的许多事物，吃惯了的肉干、菜干，如今大面积种植的、适合此地气候的土豆，比长安更肥美的羊肉，还有新养的鸭子、药材等等……

老成的人没有哭泣，甚至努力收起脸上的不舍，挤出笑意，想让祝明璃离别得更安心些。

可这送别的场面，多少有些悲伤。

心想，三娘素来比他豁达通透得多。

岂料刚走过几条街，还没到城门，车队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夕阳西下，冬末春初，天仍黑得早。朔方灵州这座古城，城门口从未有过这般热闹。

他们知道，娘子此次离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夕阳西下，正是忙碌过后歇息的时候，灵州城的街上不该有这么多人，寻常此时，小摊小贩们都早已收摊了。

百姓们急着送东西，来回取拿，往车队里塞。

不断有人气喘吁吁地赶来，挤进人群，见堵了路，又连忙退后，急急忙忙让出道路。

可她既然要赶路，不会沿途交易，走远了些东西也不新鲜了，便没带太多，怕拖累行程。

见到祝明璃，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目光里满是不舍。

人群中掺杂着其他部落的，还有归化的胡人，各有各的送别方式，有些奇怪的手势，有些独特的礼仪。

沈绩摇摇头，只能提高音量解释：“行李太多会拖累车马，耗费粮草，乡亲们不要送啦。”

所以纵有万般不舍，也说不出一个“留”字，更无法违心做出喜庆的送别模样，只能默默目送车队缓缓远去。

孩子们又怕又不舍，可在父母的叮嘱下，都没有哭闹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绩偷偷瞧了几回，确认她没有闷着情绪，这才释然一笑。

可来的人实在太多，只给路上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行颇为困难。

祝明璃没有差人去问，而是自己策马往前头去看，果见并非出了什么事，而是太多人把路堵住了。

他们一动，旁人也学着用他们的方式为祝明璃送别。

沈绩在后面传话不如祝明璃管用，

车队继续前行，人却越来越多。

属下推拒，百姓们便道：“行路千里，运过去不新鲜，都不是朔方的味儿了。”

见他们收了，百姓们便更热情了，有人远远看见，连忙跑回家也想送点东西。

可他们不会自私地挽留，娘子从长安的贵妇人，到与他们同甘共苦这些年，对朔方已是恩重如山。

祝明璃着实没想到这等场面。

这么一来，悲伤的送别总算添了几分喜气，可行程也被拖累了。

沈令仪和沈令姝早已哭成泪人，便是赵五郎也偷偷擦了擦眼角，感叹道：“幸好有叔母在。若不是她，以咱们这心软的性子，怕到后日也出不了灵州城。”

百姓们见她这般神情，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让让道，让祝娘子行路罢！”

没想到车队继续前行时，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百姓们或掏出自家冬日晒的肉干、菜干，或拿出家里鸡下的蛋，甚至还有在房前屋后种的土豆。

祝明璃面上露出笑意，一一向他们点头致意，却不曾让车队停下道谢。一旦停下，这车队便走不了了。

本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只是支撑日，不算“鱼肉百姓”。

他们不敢靠近祝明璃，便悄悄塞给车队里的属下、雇工或兵卒。

这话说得实在叫人鼻酸，那些属下本想拒绝，听了便想着这路上也是个念想，便收了下来。

这并非拦路，百姓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道旁，目送车队离开。

她不敢想，也不敢深想。只恐一念至此，便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就这样从头到尾，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总算制止了送物的举动。

百姓们很朴实，不知如何表达心意，不会写诗作词，只能捧着自己最宝贵的粮食，讷讷对沈绩解释道：“将军，我们送些心意，不碍事的……我们自己有吃的。”

一传十，十传百，都赶来送祝娘子了。

有些人在工坊做工，是纺棉花、羊毛的，便将工坊发的员工福利拿出来，道：“自家人做的放心，回长安后冬日也能用得上，缝缝袜子之类的。”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努力挤出道来，让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倒是孩子们藏不住恐慌，他们知道新来的官员们待人和气，可祝娘子始终是主心骨一般的人物。

再过不久，城门便要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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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该是喜庆的离别，女帝登基，祝娘子的功绩终于被看见，她此去是做官，是前程似锦，大家该为她高兴才是。

这时车队已艰难地快到城门了。

他们不能拖她的后腿，她本该九万里风鹏正举。

她甚至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聚起来的，是那日天使带着诏书进城时，便已走漏了消息么？

这话把哭成泪人的姐妹俩也逗笑了。

如今离去，却这般简素，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她来时，大家还面朝黄土背朝天、食不果腹，冬日里常有饿死冻死的；她来了，建了作坊，招了工，一切都变了。从前的日子和如今的日子，天差地别。

人群忍不住跟着车队前行，队伍很长，最前头是沈绩率领的军队，中间是祝明璃的车队。

他们望着车队远去，依依不舍。

祝明璃只好让沈绩骑马各处传话，说不能再收了，多谢大伙儿心意，这才止住。

她的车队很简单，还记得她来时是何等石破天惊，带了那么多物资、人手，甚至一路养着牲畜，浩浩荡荡地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