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同居(2/2)

周沉远不懂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他父母都还活着。

但他见过至亲的人在自己面前被逼疯，那是他的母亲，在那个家里一点点碎掉的过程，从小到大，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周沉远安静了一会，手指在她的头皮上顺着她的长发，温柔的从头梳到尾，“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奶奶走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产生依赖。

“什么？”

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被他叫醒，洗完澡有人帮她吹头发，习惯睡觉的时候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习惯被男人抱在怀里，听他的心跳助眠。

何漫鼻子一酸，没有推开他，靠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

因为没有经济来源，还得边上学边找活干，病了得自己扛着，实在抗不过去了，还得自己下楼去药店买药。

门关得很大声，震得墙上的画都歪了。

母亲从哭，到发火，到最后的无力、麻木。当时他太小了，不知道那叫抑郁，知道的时候，母亲已经疯了。

何漫坐在沙发上，看他把蔬菜放进冰箱，把水果洗好切好摆到果盘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她买的酸奶，拆了包装，插好吸管，递给她。

但现在这些事情，全都是周沉远在做，有时她洗完澡因为拖延症发作而丢在衣篓里的内衣裤，男人看见都顺手帮她洗了。

于是他又进厨房把菜重新炒过，周沉远越惯着她，越纵容她，越对她这么好，何漫心里就更来火，情绪反复无常，索性也不吃了，把筷子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回房门。

他会陪着她一起，他什么都不会说，也什么都不会做，只会静静地站在她旁边。

以后每一年，都会如此。

男人刚给她盛好的米饭，她抱怨：“太烫了。”

意识到这点，她忽然用抱枕往自己头上狠狠砸了一下，迅速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你没有感觉到我在无理取闹吗？”

他明明对谁都这么没有耐心。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周沉远转眼又系好围裙，进厨房张罗两人今天的晚饭。

“……。”

明明菜的味道适中，她又抱怨：“太咸了。”

周沉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关了灯，像往常一样把人搂在身前。

他没见过死亡，没经历过那种撕心裂肺的失去。

他似乎在煮汤，何漫闻到了海带排骨汤的香气。

何漫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你为什么不骂我？”

但她现在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闻着饭菜的香味，等着男人把菜做好端出来。

他知道她为什么情绪不好，林知意跟他说了。

何漫忽然觉得，如果这就是两人以后的生活，好像也不是不行。

女孩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回来的菜拎进厨房，开始收拾。

周沉远接话道：“骂你什么？”

周沉远没有说话，默默把饭吹凉了，放在她面前。

“该死的。”

“你为什么不生气？”

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已经不在了，她更痛恨曾经那个无力的、什么也做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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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指腹轻轻蹭了下她哭红的眼角。

这些念头让何漫十分惶恐，在她的计划里，不应该对周沉远产生这么强的依赖性。

一遍又一遍叮嘱:“漫漫，你要好好的。”

从今往后她不必一个人站在墓碑前，不必一个人面对着那块冷冰冰的石头。

从小她就是自己照顾自己，饿了自己做饭，有时候甚至是不吃，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她只是在利用他报复家人，终有一天她会想办法从男人身边脱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彻底划清两个人的界限。

让她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饭常常是一碗泡面，或者是在食堂打包的饭菜。

“过两天我陪你一起去。”

她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来，什么苦都得吃，生活本就是这样子。

白天走神，上课也听不进去，有时候吃着饭，筷子夹着菜举在半空，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慢慢红了。

她自己都觉得情绪变得敏感又莫名其妙，开始没有理由的发脾气，冲着周沉远发。

门开了，周沉远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上，没有说话。

所以当何漫无理取闹地冲他发火时，周沉远觉得她这样也挺好的，她还知道发脾气，还知道哭，知道难过，但是他却永远都奢求不了母亲对他疯癫以外的表情。

奶奶的祭日临近，她状态越来越差，夜里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是奶奶在病逝前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