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1)

去普拓寺的日子是苏韶音一早就挑好的。

春日宴之后她与谢执薛怀瑜有了点头之交,之后赴宴

偶遇谢执好几次,两人多有交谈,每每听谢执提起北境,她都会更加坚定要把藏宝图交给对方。

只是,时机一直不太对。

倒是薛怀瑜,之后的宴席上也碰到过几回,但都是淡淡的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已。

许是母仇得报家人在侧,生活顺遂幸福,对他,苏韶音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刻骨的遗憾。

但人,她一定要救!

上一世,京城也出现了采花贼,根据受害女子的形容,采花贼身高体型都与薛怀瑜相类,若没有普拓寺的意外,这就只是巧合而已,京城如薛怀瑜这样身高体型的翩翩公子不止一个。

但他在普拓寺被人暗算下了春情散,虽然极力控制,到底惊扰了女香客,被误会表里不一放浪形骸。

因着这个由头,他继母又派人暗中放出消息,说他平日在家时常对府里的丫鬟不轨。

所谓三人成虎,薛怀瑜有口难言。

上一世此时没有发生春日宴的意外,景帝一门心思给二皇子铺路,薛怀瑜身为皇后内侄便是打击皇后与大皇子最好的棋子。

景帝金口玉言说薛怀瑜人品堪忧,一夕之间,薛怀瑜从天之骄子堕落成好色无端之人。

孔词不信,孔老夫子却是震怒,不顾孔词哭求解除了她与薛怀瑜的婚约。

薛怀瑜心灰意冷之下中了继母的算计,几乎坐实了采花贼的名头,景帝亲自下旨判他流放北境。

几个月后,景帝又下了赐婚的旨意,将孔词赐给二皇子当正妃又指了将军府的女儿当侧妃,文武在侧,一时间二皇子风头无两。

薛怀瑜的锦绣人生就是在普拓寺拐的弯。

此前在宴会偶遇,她几次想要示警,但薛怀瑜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她找不到说话的机会,于是便想着干脆在普拓寺守株待兔好了。

翌日一早,娄长善上值去了,娄柏峤原本想陪苏韶音一起上普拓寺的,但临行前商行那边出了点意外,必须他去处理。

娄柏峤犹豫几许,还是决定先陪苏韶音去寺里。

“哥,你放心忙自己的去吧,佛门清净地,那种腌臜的不敢过去的,再说还有红袖和白苏在呢。”

“行,那我忙完了就去寺里找你。”娄柏峤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你按着自己的行程不必等我,若我没去接你,到家了让人给我带个口信就行。”接着又絮絮叮嘱了几句。

“知道了哥,放心吧。”若不是事关薛怀瑜,她更愿意待在家里不让父兄担心。

苏韶音放下车帘由护卫护持着往普拓寺而去。

北境王府,谢执身着大红色飞鱼服,腰间挂着长刀,面色清冷看着北境传递来的消息。

贺三思提着新鲜出炉的杏花糕兴致勃勃说道:“刚看到苏姑娘出城去了,也不知道她这回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

谢执拿着秘信的手一顿,“出城去了?”

“是啊。”贺三思拆开油纸往嘴里塞了块杏花糕,“最近京城可不太平,她那个哥哥竟然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城外。”他摇摇头又塞了块杏花糕。

“诶?世子爷你去哪里?”

“去查案!”

贺三思把剩下的杏花糕塞进胸口,“等等我,我也去!”

殷知远合拢账本,笑着把人喊住,“三思,过来帮我对账。”

贺三思闻言跑得更快了!

普拓寺是京城名寺,京中很多人家都在这里供奉长明灯,苏韶音此行除了想扭转薛怀瑜的命运也是想替她娘点一盏长明灯。

点好长明灯出来,苏韶音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起闻的娘。

“小贱人!将我们家害得这么惨,还敢来佛寺,不怕遭报应吗?”

此时苏老夫人与上一世苏韶音见到的雍容华贵的模样大相径庭,她满头金饰珠翠都不见了,黑白相间的头发只用一根枯枝固定。

虽然看着一位老人晚景凄凉幸灾乐祸不好,但苏韶音就是觉得呼吸通畅,尽管已经过去一世,她也没有忘记这位刻薄的老人是如何对她早逝的外祖父母冷嘲热讽的。

苏韶音看着狼狈的苏老夫人冷冷说道:“皇上金口玉言下的命令,你不服?”

“你!”苏老夫人眼睛瞪得老大,却不敢说出对天家不敬的话。

“你该感恩圣上仁慈赦免了你的流放之罪,而不是对我这个受害人口出恶言。”

说完,苏韶音就要离开。

“大家快来看啊!看看这个没良心的小蹄子啊!我儿派人抚养她长大,她转头就害得我儿家破人亡,大家快来看看这头中山狼啊!”

苏老夫人终于扯破了成了老封君后的体面,恢复了从前苏起闻没有出人头地时的做派,拍着大腿大声哭骂,试图用舆论逼迫苏韶音。

她没办法!

相府被抄了,儿子被关着,媳妇死了,孙子孙女都被流放了,皇上倒是放过了她,可她一个孤老婆子要怎么在京城活下去?

“我儿对你是有恩的!有恩得报!”她说道,满脸笃定,吃准了苏韶音会为了名声妥协。

“老夫人不该来为难苦主。”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韶音转过头对上了薛怀瑜温和的眼睛。

“薛公子。”她微微福身,薛怀瑜也还了个平辈礼,他看向苏老夫人,言辞犀利,“若不是你儿子儿媳行了恶事,她本能在自己父母膝下承欢,而不是被人扔到庄子上长大还要承担莫名其妙的恩情。”

之前不明情况对苏韶音有些微词的路人,如今看苏老夫人就带上了不满,没人喜欢被人当枪使。

“老太太,你离开吧,哪有加害人找受害人要公道的道理啊。”

“就是啊,若都这样,那世道都要乱了。”

“都散了!”谢执一身锦衣卫华服出现,看着苏老夫人说道,“若不走,那便去锦衣卫昭狱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苏老夫人怨恨瞪了眼苏韶音,脚步蹒跚着离开了。

“世子。”苏韶音福身行礼。

“免礼,近日京中不太平,你若上完香了,我送你回家。”

“我还有些私事要办,世子自便。”苏韶音对着谢执笑笑,不等谢执做出回应,她已经转身对薛怀瑜说道,“薛公子,可否耽误你一些时间?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谢执看着薛怀瑜的眼神很难形容,嫌弃,羡慕,还有藏得很深的恶意,类似于,看上他哪儿了?这么个弱不禁风的模样,出了事自己都跑不了!

“我在后山摆了棋局,苏姑娘若不嫌弃,我们手谈一局?”

苏韶音正要应下,谢执已经迈着大步走到了他们身边,“久闻薛公子棋艺高超,不若你我二人也切磋切磋?”

苏韶音哭笑不得,她是有正事找薛怀瑜,谢执是要做什么?

“世子?”

谢执理不直气也壮,“我怕恶人潜入普拓寺中行凶,你们二人手无缚鸡之力,我还是在旁边护持着的好。”

“世子多虑了,佛门清净地,便是恶人也是不敢放肆的。”薛怀瑜拱手说道,“且怀瑜不才,若真遇上恶人,也有自保和保护苏姑娘的能力。”话一出口,他自觉不对,连忙找补,“当然,以棋会友乃人生乐事,世子请。”

“苏姑娘请。”

苏韶音暗叹一声跟上了薛怀瑜的脚步,余光却瞟见谢执嘴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这么喜欢跟薛怀瑜下棋吗?

后山果然清静,景色也不错,看着松林满山,便是一直没有机会向薛怀瑜示警,苏韶音的心情仍旧很不错。

谢执挑眉看了眼薛怀瑜,放下最后一枚黑子,眉眼间具是春风得意,“承让了薛公子。”

“世子棋艺精湛怀瑜甘拜下风。”薛怀瑜并没有因为输棋而不满,反而真心夸奖了几句,倒是让谢执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放下棋子站起身对苏韶音说道:“我去清查一下寺中香客,看有没有贼人混入其中,苏姑娘与薛公子自便。”这就是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二人了。

谢执离开后,薛怀瑜整理好棋局,笑着邀请苏韶音入座,两人一来一往下起了棋。

谢执转身看到的就是苏韶音眉目沉静嘴角含笑放下棋子,他摸了摸胸口,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酸涩。

薛怀瑜放下一枚白子,看着棋路沉思了起来,“苏姑娘?”

“薛公子可是想问,为何我的棋路与你如此相似?”苏韶音直言道。

冒然示警,说养大薛怀瑜的继母是恶人,怕是薛怀瑜再好的脾气也会跟她翻脸,时间不够了,要得到薛怀瑜的信任,得出其不意,剑走偏锋了。

“其实我比薛公子以为的,要更了解你。”

听闻此言薛怀瑜的脸色沉了下来,“苏姑娘此言何意?”

“薛公子别误会,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多年前受过一位贵夫人的恩惠,只那位贵夫人如今已不在人世,所以想回馈她的后人。”这当然是编的。

但薛怀瑜的亲生母亲曾路过江宁府是真的,她又从来良善,随手帮助一个小姑娘很说得过去。

苏韶音又放下一子,“薛公子可曾查过令慈过世时,令尊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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