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esp;&esp;是被吓的，是被深刻的惊惧魇住了魂。

&esp;&esp;租的房子在一处旧小区，虽然小区不大，但不缺人气儿，楼房各家窗户的灯光无秩序地点亮，保安也醒着看岗，走进来丝毫不觉得可怕。

&esp;&esp;“不过查这个我觉得没多大意思，是，人家一招就把你爸公司打趴下了，彻底翻不了身，可要不是人家动作快，袭击得突然，再给你爸点时间，他说不准听到什么风声，就跑了，哦对了，说到跑，你可能不知道吧，你爸在香港设立了一笔信托基金，受益人呢，是他某个带孩子的情人，不过那笔信托好像也是因为被牵连到什么，总之被击穿了。你说，要是从国家角度来看，人家那算不算是替天行道？”老山笑说。

&esp;&esp;可在这个人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她就知道，她根本不可能逃得掉了。

&esp;&esp;丁思敏困倦地抬起眼，正要踩上最后那半层楼梯的第一阶。

&esp;&esp;上楼时，四周很寂静，楼道里的灯昏黄，万幸不是声控灯，否则她还得提起力气喊。

你看这里，你爸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中间不知道有什么人搭了线，在香港拿到一笔巨额贷款资金，但不是银行放的贷款，03年底的时候香港中银出了一件大案，那几年的监管审查都严格很多，你爸拿到的这笔贷款，来自一家非银行信贷机构，从拿到这笔资金开始，你爸的公司垮塌的速度就和山崩差不多了。”

&esp;&esp;一片死寂里，她听见自己因为惧怕而骤然急促的喘息。

&esp;&esp;和四周已经有些老旧的楼房环境违和到极点。

&esp;&esp;在看到倒数第二张时，笑容骤然彻底褪去，整张脸涔涔的青白。

&esp;&esp;老山发牢骚：“先说，这件事价格可不便宜，我最烦做保险公司的股权穿透，层级多得要命，这家疗养院，花了我大功夫。”

&esp;&esp;只不过她兀地闪过一丝奇怪感觉，于是脱口就这么问了：“香港那家给我爸公司放贷的金融机构，是什么来头啊？”

&esp;&esp;丁思敏听懂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露安当初让她别回国也别再管了。

&esp;&esp;恢恢天罗地网，时至今日，还有不知道多少涉身其中没能脱身出来的人。

&esp;&esp;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喉咙是堵住的，只能发出破碎黏腻的声音。

&esp;&esp;付给司机钱，她背着包下车。

&esp;&esp;她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毫无觉察。

&esp;&esp;外套不够厚，刮起来的寒风让发丝都打转，她乘车回奉贤，一路上倚靠着车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光，失了魂一样的苍白。

&esp;&esp;依然是颀长高大的身躯，冷厉刚硬的眉眼，依然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些丁思敏都熟悉得不能够再熟悉了。

&esp;&esp;等到再仔细琢磨，倒回去一想老山说的话，她睁大眼睛看他：“你还会做股权穿透呢？”

&esp;&esp;老山摸了摸口袋，习惯性地拿出烟盒，朝旁边一瞥，顿了下又放回去了，半是叹息地说了句：“权力经济终归是不好的，《左传》里不还说，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么，有些道，一个倒了，就是倒一窝，很不幸，你爸就在那窝里。”

&esp;&esp;纸张摩擦翻动的声音时而细碎，时而清脆。

&esp;&esp;沉默里压倒性的对峙，最后终结在她手里钥匙跌在地上的脆响中。

&esp;&esp;脑子很清晰要做什么，往哪儿走，说什么话，但灵魂浑浑噩噩。

&esp;&esp;走到三层半的时候，钥匙串拎在手上，轻轻地撞出金属的响。

&esp;&esp;和广州的炎热不同，上海最近下了好几场雨，气温又寒冷下来。

&esp;&esp;她的脸倏地白了，比旁边粉刷过的墙还要惨白。

&esp;&esp;原来老家的亲戚朋友和债主们猜的没有错，丁建华确实为孩子留了一笔秘密资金，只不过这个孩子不是她丁思敏而已。

&esp;&esp;脚步沉重，慢慢朝上挪。

&esp;&esp;丁思敏呆呆地给他鼓了好几下掌，然后才接过来：“大哥，您真厉害。”

&esp;&esp;老山扬起个微笑，示意她人不可貌相，然后把手里的蓝戳文件袋塞给她：“喏，那家钟山疗养院的股权穿透图，整理过的。”

&esp;&esp;丁思敏听到“信托基金”的时候，一瞬就想到了关莉莉，听到信托被击穿，又觉得想冷笑。

&esp;&esp;当初她跟着丁建华去香港，是切身体会到他在那里有多不受待见的，怎么会突然有一家机构，注巨资给他的公司，而且又那么快的挖出他陈年罪证，直接给丁建华来了个致命一击呢？

&esp;&esp;而丁建华，又为什么这么容易地就接受了一家非银行的金融机构放出的贷款

&esp;&esp;丁思敏再也控制不住，朝后踉跄几下，半跌着撞靠在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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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像是听到她战栗的动静，男人从隐侧缓步走出来，黑色的大衣，泛着银光的腕表，梳理齐整的发，从容沉稳，像是刚刚结束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

&esp;&esp;泪水惊惧地争先滚落，她整个身子都朝后缩起来。

&esp;&esp;赵峯城就这么睨视着她，目光凛沉，像是一把刀，刮着她的肉，搅着她的五脏六腑。

&esp;&esp;然而定睛的那一瞬，浑身猛地一颤。

&esp;&esp;老山摇了摇头：“我已经试着查过了，但是那家金融机构在香港，并且是境外资本，股权穿透很难做，到第八层，就已经挖不下去了。”

&esp;&esp;简直和做局一样。

&esp;&esp;想要挪动脚步，却发现腿已经软下来，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esp;&esp;只是她住的那一栋旧洋楼在尾部，楼梯房，只有五层，她住在四楼，同一栋楼的只有一楼二楼两家老人，老头老太太，都睡得很早。

&esp;&esp;不怪她惊讶，老山看起来的形象就是神秘情报贩子，隐藏调查记者，收集整理是长项，做金融分析，不像啊。

&esp;&esp;丁思敏一边拆文件袋一边感恩：“感谢感谢，要多少钱都成，您辛苦了哈。”

&esp;&esp;丁思敏下了飞机，从背包里拿出外套穿上。

&esp;&esp;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

&esp;&esp;“这笔资金可以说能够让你爸的公司稳上一个台阶，但也是这笔资金，直接导致了你爸的垮台，这家金融机构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你爸公司前几年在内地行贿、违规获批土地、违规获批城建项目的证据，以此启动了风险控制，举报你爸公司的同时，直接抽贷，之后就是连锁反应，其余给你爸公司批贷款的银行也都一齐进行抽贷，资金链就这么断掉，这还不算完，我不是说过，你爸公司的资金来源里还有很多笔来源不明吗，在你爸公司资金出问题的同一时间，当地打掉了一只早就被中央盯上的大老虎，你爸公司的犯罪证据间接又成了那个案子的新证据，详细的就不说了，总而言之，一连串从上到下，就这么塌完了。”

&esp;&esp;……

&esp;&esp;简直，

&esp;&esp;她迫不及待地把老山细致整理好的图表拿起来翻。

&esp;&esp;她应该跑的，应该慌不择路地向下逃。

&esp;&esp;房门前，一道阴沉的晦暗长影，肆利地撕开温暖的照路明光。

&esp;&esp;天色已经很黑了，地面又很湿，风吹在身上，渗人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