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3)
雄虫没有逼问，只会低下头，用触角轻轻碰一下祂尾端那些发红的鳞片，像是在确认情况。
可这一次，那种痒意并不完全一样。
雄虫告诉过祂，受伤时如果发痒，往往意味着正在愈合，不要乱抓、乱磨，也不要急着去碰。
在绒毛堆里睡醒之后，就会在洞口安静地等待，听到虫子靠近时发出的“咚咚”声，便欢快地上下拍打着尾尖，眼巴巴地望向洞口。
雄虫在洞口停了一瞬，复眼沉沉望向里面，随后便像早有预料一般，慢慢走了进来。
回来时，往往还会叼一些造型奇特的小石块，随手放在洞穴角落里，任由祂摆弄解闷。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穴里那道原本还隔得很远的距离，也在无声无息间变得越来越近。
那些粗糙的地面会刮掉祂鳞片边缘最薄的一层，也会在祂没有任何遮挡的上半身蹭出零星的红痕和淤青。
那股浓烈而柔软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某种无需语言就能辨认出来的讯号。
祂眯着眼，尾尖轻轻晃了晃，显然很满意这个提议。
雄虫没有立刻回答。
它开始规律地出门捕食，带回来的食物总是最鲜嫩、最适合没有獠牙也没有足够咬合力的雌性慢慢吃下去的部位，难消化的都在洞外被它给处理了。
祂于是慢慢安静下来。
祂很喜欢把它们一枚一枚排开，又在无聊的时候把它们重新打乱，像在玩某种谁也说不清规则的游戏。
雄虫看了祂很久，漆黑的复眼里映着祂小小的身影，像把什么沉沉的东西一点点收进了最深处。
那种触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
身体发育到了某个阶段时，祂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雄虫看着祂钻进去，只慢吞吞地说：“等冬天来临的时候，我可以把你揣在腹甲里面，那里会更暖和。”
祂和这只偶然闯入的雄虫，渐渐亲近起来。
它还告诉祂，外面的虫族并不像洞穴里这样安静，更多的族群都在争夺有限的资源，在漫长而残酷的岁月中不断厮杀、迁徙、淘汰。
可祂还是因为这句话，悄悄把尾巴蜷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醒来时，祂发现自己睡着的地方已经彻底变了样。
它停了停，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补上后半句话。
祂脸上的婴儿肥慢慢褪去，五官渐渐舒展开来，明明还是漂亮得过分，却已不再是最初那副脆弱得像随时会折断的模样。
祂欢快地滚了进去，尾巴尖也跟着舒展了些，像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可以睡觉的地方。
“但我会保护你。”
见到雄虫时，祂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热流困住，连动作都迟钝了几分。
祂蜷在窝里，脸颊和耳尖都被那股躁动烘得发红，眼尾还带着一点因难受而溢出的湿意。
祂起初甚至有些不敢碰，直到低头把脸埋进去，才发现那层绒毛竟意外地温暖，足够将洞穴里最底下的寒气隔开。
祂不太懂，也有些害怕。
它总是安静地守在旁边，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沉稳而不会倒塌的山，替祂挡住洞外灌进来的风，也替祂压住那一点不安。
“为什么一定要打架？”祂皱着眉问，“不能不打吗？”
它说。
雄虫身上的伤也在一点点好起来。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也很无聊。”
雄虫却很快移开了视线，语气仍旧平稳：“不用担心我。”
祂很听话，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趴在柔软的绒毛窝里，一下下蹭着尾巴，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其实不只是尾巴。
它只是慢慢靠近，低头检查了一下祂发热的尾端，随后将那只早就被自己养得极依赖它的小家伙轻轻圈住。
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毛，柔软得像某种被仔细清理过的旧巢，带着一点属于雄虫自身的体温和气味。
那句话其实并不华丽，甚至算不上温柔。
只是从出生起祂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久而久之，也就不觉得那有多难忍了。
可身体里的变化仍旧没有停止。
祂会莫名烦躁，或无端发热，或在夜里因为一点细小的触感而突然惊醒，睁着眼茫然地望着洞顶，过了很久才能重新睡过去。
雄虫开始带着祂认识洞穴之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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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起初还会嘴硬，别过脸说“不算特别难受”，可后来实在忍不住，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尾巴尖在绒毛里不安地缩着。
风暴过去后，地表的世界渐渐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那只小小的、白得近乎发光的雌性蜷在绒毛堆里，尾巴懒洋洋地摆来摆去，碧绿的眼睛在洞穴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颗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宝石。
雄虫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因为资源是有限的。”
某一天，祂忽然发现自己比从前长大了许多。
“宝宝。”雄虫低声叫了祂一声。
有一天，它忽然裂开了一道非常细的竖缝，起初并不疼，甚至还有点痒。
祂甩了甩尾巴尖，认真感受了一下，才说：“有一点点。”
银白的长发也比过去更长，落在地上时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它并不尖锐，却极具存在感，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地在皮肤深处拨动，逼得祂不断想要扭动身体，想要用更直接的方式缓解那种恼人的感觉。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季年。
“很难受吗？”雄虫有时会问。
它告诉祂，地表并不总是像现在这样安静，风暴来临的时候，天空会像被巨大的白刃劈开，岩层会震荡，连脚下踩着的土地都会在一瞬间变得陌生。
相反，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它变得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影响祂的情绪。
直到某天，雄虫从外面捕猎回来时，洞穴里已经安静得近乎诡异。
祂一开始以为自己受了伤，吓得差点把尾巴整个缩起来，可很快又发现，那种刺痒并不是坏掉的前兆，反而像是身体内部在以某种缓慢而强烈的方式提醒祂，
有一次，雄虫忽然问祂：“尾巴磨在石头上，痛不痛？”
雄虫每次回来，都会第一时间看见祂。
有什么东西正在成熟。
、恢复，偶尔在洞穴里替祂处理一些锋利的石块，替祂挡住从洞口漏进来的寒风，用节足把那些会硌人的碎石一点点推到更远的地方。
祂听得很认真，尾巴不自觉地缠紧了雄虫的一条节足。
周围的鳞片像受了潮一样微微泛红，连带着那一整片区域都变得异常敏感。
“除了我以外，”它说，“它们都没有朋友。”
“可如果大家都死掉了呢？”祂有些固执地追问，“它们洞穴里的朋友怎么办？没有朋友的话，不会很难过吗？”
那些小石头有的带着奇异的纹路，有的形状像弯月，有的则像从星星碎屑里掉下来的锋利边角。
原先能轻而易举卷成一团的尾巴，现在已经要费点力气才能完全盘紧。
可那种不适并没有因此减轻。
那道竖缝变得更清晰，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连祂自己都能感受到某种正在酝酿中的本能。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尾巴前端那一小块位置。
祂茫然地望过去，声音都带着一点打颤：“我是不是……坏掉了？”
而每次醒来，雄虫几乎都在。
祂怔了怔。
“不是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