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2/2)

玉娘想了想，又轻声在他耳边补了一句：“我的赛伊德？”

李玹轻轻挑眉：“哦？”

“也不是要你事事都听我的。”

于是她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稍稍退开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异常温柔：“不生气了，好不好？”

曼苏尔连忙点头，玉娘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两人目光一触，皆是微微一笑。那笑浮在脸上，未及眼底，便又各自收了回去。

曼苏尔垂眸看她：“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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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靠在他胸前突然说道：“曼苏尔，你不是头晕么？我们先休息吧。”

可越是这样，玉娘心里反倒越有些不安。

她怔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若他真出事，想必你们的安排也会受影响，所以我才想搏一搏。”

他的声音隐隐带着一缕艰涩：“若你真的出事，我……”

曼苏尔眼睫微动。

他的手指徐徐扣上她的腕骨，轻柔摩挲：“可你若出事，我没有别的办法。”

曼苏尔低头看着她，眼底仍有后怕：“哈立德若真出事，赤焰商号也未必没有别的办法稳住。”

玉娘抬头看他，片刻后，又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我也舍不得。”

“……”

回到王宫后，玉娘很快察觉到，曼苏尔今日少见地有些沉默。

玉娘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痛色，心下一紧，连忙点头：“我知道。”

话至此处，胸口窒闷令他几乎难以继续。

待两人收拾好躺到榻上，玉娘先一步伸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半晌，传来一声闷闷的：“好。”

他这才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并非要拦着你救人。”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曼苏尔低声应了一句，顺势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侧，又眷恋地蹭了蹭：“嗯。”

玉娘却像全然没有察觉他的沉默，只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些的位置，闭上眼道：“你一夜没睡，我昨晚也未休息好，我们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曼苏尔眼底浮起欢喜，将她重新抱回怀中，正欲同她更亲近些。

曼苏尔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都怪哈立德，果然是大商首，真是老奸巨猾，每说一句话都不忘给自己挖坑。

午间的阿夫拉西阿卜王宫安静下来。

玉娘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我也知道。”

他压下心中那点不悦，翻身上了玉娘的马，坐到她身后。他伸手环住玉娘腰身时，动作比方才李玹自然得多，也理直气壮得多。

是他将她从长安擅自带出来，是他让她来到波斯，来到这片语言不通、处处陌生的土地。若她真在这里出事，哪怕只是受一点无法挽回的伤，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总是无法真正拒绝她。

曼苏尔这才想起玉娘还在身后看着他们。他心头一紧，忐忑地转过身去。

还是王储殿下？”

玉娘回头看他：“你实在头晕，就靠着我一些。”

曼苏尔仍旧不发一语。要说完全不生气，自然是不可能的。可他气的并不只是她去救哈立德。他更气的是，她竟全然不顾己身的安危。

曼苏尔动作一顿。

玉娘刚想松一口气，却听他继续道：“可是玉娘，这一切，都不如你能平安回来重要。”

他没有质问她，也没有提起山谷里的事。一路上只是将她带回寝殿，吩咐人备水、更衣、送膳，又亲自给她处理了掌心与膝上的擦伤。

她想了想，也知道自己昨夜确实鲁莽。若换作是曼苏尔一夜未归、音信全无，她大约也不会比他冷静多少。

玉娘心头微微一酸。

他看了一眼玉娘，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十足的挑衅：“那您不如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曼苏尔眸色沉沉，咬牙道：“她是我的赛伊达。”

他再次转头，狠狠瞪了李玹一眼。

李玹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唇边笑意淡了些。他垂下眼，轻轻拂了拂衣摆上的尘土。

曼苏尔深深看着她，胸口压了一整夜的沉郁，像是松动了些。

“我知道。”

“曼苏尔。”她静静伏在他胸前，低声道，“是我不好，让你这样担心。”

玉娘点头：“当真。”

两人离得很近。她温热的呼吸就在他面前，带着淡淡香气，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他的唇与面颊。

李玹面不改色，甚至还十分无辜地笑了一下。

“嗯？”

她沉默下来，只重新伏回他怀里，伸手抱紧了他。

玉娘听着他胸腔里又沉又快的心跳，继续道：“我那时发现了李……哈立德留下的线索，一时救人心切，便擅自追进去了。后来天黑，又不好带着他强行爬上去，所以才在谷底等到天亮。”

玉娘果然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要去。”

寝殿窗前垂着亚麻纱帘，帘外日光明亮，帘内却被层层薄纱与织锦帷幔隔出一片清凉。侍女早已在铜盆中置了冰，凉意随着微风一点点漫开，混着铜熏炉里安息香幽淡的药味，令人倦意渐生。

曼苏尔沉默地回抱住她，手臂却渐渐收紧。

曼苏尔回头看他。

两人在微甜回苦的沁凉烟气中，相拥睡去。

她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轻轻贴到自己面上。曼苏尔掌心仍有些凉，玉娘偏过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是想使他安心些。

玉娘等了许久，仍没等到他开口。她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垂着眼，唇线微抿，眼底沉得厉害，心头愈发柔软。

“我明白了。”她低声道，“以后不会了。若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一定尽量先想办法传信。”

“我当然不会全不顾自己。”她认真道，“我那时也不是只凭一时冲动。我虽不知道你们究竟商议了什么，可哈立德这几日总出入王宫，我也猜得到，他同你们后面的安排有关。”

“任何时候，都不要这样不顾自己，好不好？”

曼苏尔看着她，终于轻轻叹了一声。

“你确实帮了很大的忙。”他抬手抚过她鬓边碎发，声音放缓了些，“若不是你，哈立德未必能这样快被找到。赤焰商号若因此乱起来，也的确会牵动后面许多安排。”

曼苏尔低声唤道：“玉娘。”

曼苏尔看着她那点笑意，眼神也柔和下来：“我只是很害怕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