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并没有想清楚能给你的答案(2/3)

沉昭拉着她，力道不大，却始终没有松开。

“前夜又下了一场大雪，积雪封了两处山口。若要绕行，至少多出七八日路程。再往前的驿站也送来消息，说有几座桥梁被雪压坏，暂时无法通车。”

玉娘看着他，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意。

顾琇深深看着她。

他的目光温柔而克制。

“可我并没有想清楚能给你的答案。”

她清楚自己会。哪怕没有车马，没有护卫，哪怕风雪阻隔，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折返。

“别动。”他低声道，“让我抱一会儿。”

半晌，沉昭道：“我知道。”

玉娘在这样的注视下愈发无所适从。她避开他的视线，久久没有说话。

顾琇扯了下唇角，眼中却没有笑意：“我若不带你回来，你便不会回来么？”

玉娘闭上眼，脸颊贴着温热的掌心。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断续的呼吸逐渐平复，这才鼓足勇气将那句话说出来。

沉昭率先打破沉默。

沉昭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呼吸微乱，手臂却依旧横在她身后。

“我追上来，只是不愿让那封信替你回答。”

待人退下，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沉昭侧过身，手臂绕过她的肩，将她慢慢拢近。

沉昭反手攥住了她。

玉娘狠了狠心，终于还是将那句话说完。

玉娘指尖蜷了起来。

“是。”

顾琇点了点头，没有多少意外。

沉昭心口一软，手指在她掌心缓缓收拢，那双仍带着病倦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唇边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房中安静下来。玉娘几乎不敢看他。

顾琇沉吟片刻，吩咐道：“先命人疏通道路，其余人原地休整。”

“阿玉，上来躺一会儿吧。”他的视线落在她倦怠的眉眼间，“你看起来很累。”

“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

“这几日都清醒着，精神不错。”

檐外几株老榆覆满雾凇，虬曲的枝桠被冰雪压得层层交错。冷烈的日光照在垂坠的冰枝上，折射出近乎刺目的光芒。

“我可以等。”沉昭看着她，“我等的从来不是一句因为可怜我才说出口的‘愿意’。”

“若我不答应，你想必也会独自回来。”顾琇嗤了一声，“与其看着你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不如由我送你回来。”

玉娘猝不及防地低呼一声，忙撑住他的胸膛。

“你一听说他出事，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也一定要赶回来。”

“别走——”

沉昭往榻里挪出些位置。那几下动作显然牵动了伤处，他眉间一紧，并未出声。

玉娘抬起眼，声音依旧不稳，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回来不只是因为你受伤。我确实害怕失去你，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对你毫不在意。可……”

“已经没有性命之忧。”玉娘道，“只是伤势究竟恢复得如何，还要等今日仔细验过才知道。”

玉娘这才想起自己一路奔波，又在榻边守了整夜，衣发未整，甚至还未来得及沐浴。她脸上一热，松开拢住他的手便想起身。

玉娘终究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的人：“这不是你的错。”

他低低咳嗽一声，收回扶在她面颊上的手：“我不是想以此做要挟，逼迫你因为愧疚改口答应我什么。”

“玉娘，你究竟还能骗自己多久？”

沉昭见状，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柔地拭过她的眼尾。他的手臂尚使不上多少力，掌心却没有离开，只虚虚贴在她的颊侧。

玉娘愣愣望向他。她想过他会失望、追问，甚至怨怼自己，却唯独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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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昭静静等着她，没有催促。

“路上是我太心急了。”她低声道。

玉娘没有回答。

方才回禀的官吏仍候在一旁。他转过身，继续问道：“东南面的官道呢？”

“阿玉，再陪陪我吧。”

“不妨事，没什么外伤。”

玉娘怔在原地。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你想要在信上留什么话是你的事。”沉昭说得有些慢，每个字都牵动着尚未平稳的呼吸，“至于我看过以后要做什么，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怕……”玉娘垂下眼，泪珠一颗颗滚落在他的衣袖上。

“你原本不必做这些。”

玉娘先开了口：“长安那边……”

四下亮得过分。玉娘仍立在转角廊亭下，雪光与冰晶一齐映入眼底，晃得她眼前陡然泛起一片霏白。

两日后，沉昭身上最后一点热度也退了下去。

一截冰凌被风吹落，清脆地摔碎在青砖上。细小的冰屑四散开来，在日光下闪了一瞬。

玉娘僵了片刻，到底怕挣扎得更厉害，反而再次牵动他的伤处，只得慢慢卸下力气，乖顺地伏在他怀中。

“医官怎么说？”

玉娘脱去鞋履，在榻边躺下。她唯恐碰到他的伤，只占了外侧窄窄的一隅，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原以为，你既然肯走，便早晚有一日能够放下他。”

“我去外间歇息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

“我怕赶回来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他怎么样了？”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她有些晕眩，下意识避开，低头看向脚边。

“我带你回来，不是因为我愿意成全你们。”

“那你……”

“你的伤——”

绷紧的尾音泄露出一丝未及掩饰的不安。玉娘的动作停了下来。

玉娘垂下眼。

玉娘怔怔望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那双眼睛清醒而坚定，她唇瓣动了动：“可是——”

沉昭低低笑了一声。

后半句话迟迟没有出口。

笑声仍带着病中的虚弱，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满足。玉娘听着他胸腔间缓慢的心跳，终于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怎么会不妨事……”

“我知道。”顾琇的语气淡淡，“你不必向我解释。”

医官进去替他查看伤处，玉娘不便留在房中，独自站在廊下等候。

她望着沉昭，喉间忽然像被一团厚重的海绵堵住。

院中积雪尚未化尽，檐角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顾琇正听随行官吏回禀返回长安的路况，见她出来，抬手示意那人停下。

顾琇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下长廊，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我已遣人去了鸽驿。”顾琇道，“延误皇命的责任，也由我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