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风桃李花开日(2/3)

“二十四。”

玉娘低头读了两遍。

几个人闹作一团。

纷纷扬扬的诗笺不断从彩楼上落下来，被风托起，又在明亮的春光里打着旋飘远。雪白的纸片一层层掠过眼前，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也将楼上那道身影遮得忽近忽远，眼前只余下一片刺目的白。

阿念倒还没走，又看了看彩楼：“这个也是皇后殿下不要的么？”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

有些诗格律工稳，辞藻也漂亮，却从第一句便能猜到最后一句，像是从旧诗里拆了几段重新拼起来，挑不出多少错，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楼下响起一阵喝彩。

身侧女官问：“殿下？”

魏琰面无表情：“不好。”

原本还在喝酒闲谈的臣僚渐渐全都仰起头。

有些字不认得。

这一张被风卷得尤其远。

“胡说，我是二十六。”

直到第五。

魏琰垂眼一扫。

她歇了一会儿，又重新从头看过。

他低头。

看得多了，她渐渐也有些疲累。

话音才落，楼上又飘下一张。

“嗯。”

宫人也不收，只从楼边放下去。

朱紫公卿、金鞍宝马、彩幄画舫，还有远处那座被春风吹得满楼彩绡翻飞的高楼，都同他从前在庄子上见过的一切截然不同。

孩子怔怔听着。又抬头看了一会儿。

他很快回过神，高声唱道：

他只隐约看见彩楼上坐着一道女子身影，衣裙的颜色被春日天光照得很亮，面容却被飘动的轻纱挡住，难以看清。

六岁的孩子神情十分认真，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彩楼之上，玉娘终于看完最后一篇。

身旁有人见他一直望着，随口道：“那是皇后殿下。”

第一张拆开。

有人眼尖：“二十六。”

他已经六岁，正是闲不住的年纪。麟奴与阿鸾子尚小，今日都留在宫中；阿鸿子才出生不久，更经不得外头风吹，也留在郡主府，由乳媪照料。

阿念今日也随玉娘来了。

，这才登上彩楼。

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

宴席刚开时，阿念还能老老实实坐着，后来便渐渐待不住，带着两个小内侍跑到御帐旁看水里的游鱼。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顾氏席间一个孩子眼中。

隔得实在太远。

“你敢看我就同你绝交！”

一位年轻女郎看见五十一号落下来，脸一下红透，正要叫侍女去捡，却被身边好友抢先一步。

“让我看看。”

第一批诗送上来时，玉娘还颇有兴致。一篇篇看过，遇见好的便留下，不合心意的便交给身边宫人。

他也就跟着众人一道转开了目光。

魏琰终于正眼看他。

阿念得了肯定，很满意地跑开了。

“方才不是你送上去的？”

内侍展开名帖，看清上面的字，神情明显有些意外。

“放下去吧。”

阿念又凑过去看了两眼。

他并不认识方才那个跑去捡纸的孩子，也不知道楼上的人是谁，只是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望去。

为了避嫌，所有送来的诗作都先交到楼下，由宫人重新誊录，只记序号，不署姓名。原稿则另行封存，待最后品定再一一揭名。

他去年刚满八岁便被接回顾府，至今不过一年。今日也是头一次随顾家人参加这样的宴集。

眼见一张诗笺从楼上飘下来，他顺势追了过去。

曲江太大，人也太多。

玉娘在楼上自然不知道下头谁是谁。

第三张。

“写得不好？”

第二张很快也落下来。

“第五—

也有些写得未必圆熟，却偶有一两句极有灵气。这类她反而愿意多留一会儿。

“这是二十三了？”

“我觉得还好。”

魏琰坐在御帐中，正与身边几名近臣说话，忽然感觉衣袖被人扯了扯。

魏琰唇角终于动了一下。

下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案边共留下十八首。

四周顿时笑倒一片。

玉娘看向他。

春风一阵紧过一阵，白色诗笺自彩楼上纷纷扬扬飘落，沿着水边落得到处都是。

“陛下，这个掉到你这里了。”

前半篇倒不错。春水、长堤、落花，写得都颇有气象。偏偏越往后气势越盛，最后收尾陡然一转，分明还是春日曲江，读起来却像下一刻便要点兵渡河。

女眷那边也差不多。

先越过几重席案，又在半空翻了几转，最后一路飘向御帐附近。

女官将十篇依照她评定的次序排好，楼下封存的名帖也终于送了上来。

“第一，翰林学士陆简。”

于是第一张诗笺很快乘着春风飘落。

纸落在草地上。

“有眼光。”

第二、第三、第四也都是朝中臣僚。

“不是我的。”

“还我！”

如此一来，莫说男女，连字迹都无从分辨。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拨开眼前翻飞的纸影，指尖却什么也没碰到，只掠过一阵带着暖意的春风。

风很大。楼上的彩绡始终没有停过。

阿念仰着脸，把那张诗笺递给他。

一名年轻官员起身谢恩。

“至少还能多活一会儿。”

他如今已经认得不少字，便低头从第一行一路看下去。

旁边有人道：“那你高兴什么？”

第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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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掉八篇，最终留下十首。

“二十四是谁？”

年轻官员黑着脸把纸捞出来，低头看清序号，神情却又瞬间松开。

玉娘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发僵的脖颈：“念吧。”

那纸被风吹着转了两个圈，正巧落进一名年轻官员面前的酒盏里。

“到底写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再抬眼时，那道身影仍旧隔在满楼轻纱与纷飞白纸之后，怎么也看不真切。

看至中途，一篇写曲江春水的诗送到眼前。

但大致还能看明白。

玉娘沉默片刻。

阿念捡起来。

没多久，又有一张诗笺从上头飘下来。

于是第三十七号也从彩楼上飘了下来。

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