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二场(3/3)

叶虞。

“师兄来找我,不止是为了逆水寒。”

叶虞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他把药茶往白玥面前推了推,走到石窗前背对着他们。

叶虞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那招逆水寒,白师弟,下次我来考你。”

脚步声沿着山道往下走远,被晚风里青冈栎的沙沙声吞没了。

夜深了。

白玥躺在榻上,手搁在被褥外面,虎口上裹着一圈白纱布。他已经很累了,但他没有闭眼。

月光石的淡白光勾出宁如坐在石桌边的侧脸,他面前摊着的不只是戚子涧抄回来的大比记录了,还有几张蝉翼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白玥从他呼吸的节奏里能分辨出来,他是在推演。笔尖在纸上偶尔落下一两笔,又顿住,又改。

“你去找了谁。”

宁如的笔尖顿了一下。

“沉易之手里有交合咒的母本。旁边刻了原版符咒的解法,是未改动之前交合咒的解法。如果能把改动的部分还原回去,至少能让符咒回到可控范围。但需要一些材料。”

“什么材料。”

“天阶级别的阵眼石。能屏蔽月相感应的那种。”

宁如把笔搁在砚台上,“七十二宗的库藏清单我已经查过了。碧落宫有一颗九天玄璧,丹霞峰有一块天机石。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可以搭一个暂时阻断月相感应的禁制。有了禁制,月圆之夜符咒不会被触发,至少不会完全触发。”

白玥听着,这些东西离他很远,远到他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但宁如说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冷静。

“禁制只是暂时的,”宁如继续说,“要彻底解开符咒,只需要一样东西。种符者的心头血。”

白玥慢慢从榻上坐起来,他看着宁如的脸,看着石桌上那几张写满推演的蝉翼纸,看着纸上那些被反复涂改又重写的字迹。

他忽然明白了。

“代价呢,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白玥把被褥撩开,赤脚踩在石板上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懂所有的推演,但他看懂了一行。

那一行写在纸的最底下,字迹比别处更用力,笔锋几乎划破了纸面。

“逆转符咒的代价,需有人代为承接符咒转移。承接者全身经脉需承受等量寒毒反噬。”

那一行是宁如自己推算出来的。

白玥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要把符咒从我自己身上转走,转到你自己身上。”

宁如抬头看着白玥。

月光石的白光在他眼睛里落了一层冷色。

他不打算骗他。他从来都不骗他。

“你不能替我受这个。”白玥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

“我可以。”

“你不可以。”

白玥把手指从纸上移开,直视宁如的眼睛。他很少用这样的目光看宁如。

“你在禁室里看到过他对我做了什么。我知道你在忍耐。”

“玥玥”

“你听我说完。”

这是白玥第一次打断宁如说话。

“你在槐门禁室里看到了。”白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反复碾过之后才有的涩。

“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不是第一次了。你不在这儿的那些晚上,他做过更过分的。”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裹在虎口上的纱布,纱布边缘被他捻得卷了起来。

“我不想要,但我已经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下次月圆,我能在发作之前去槐门。我受得住的。受得住的东西,不用两个人一起受。”

他说完这句话,把目光从宁如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片被捻卷的纱布。

纱布上有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渍,是金疮药渗出来的。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发抖,只有最后那句话尾音微微往下坠了一点,像是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宁如没有说话,他该知道白玥不会同意的,白玥宁愿寒毒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转移给他。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搁在石桌上,手指压着蝉翼纸的边缘。

那张纸被窗缝漏进来的夜风吹得轻轻掀了一下,他把它重新按平,指腹在“寒毒反噬”四个字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

白玥站在他面前,赤着脚,虎口上裹着白纱布,月光石的白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明暗不定。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