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2/2)

叶绯顺着他的力道被搀进了里屋。

她一条条地吩咐下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仿佛她不是来探望，而是来巡视自己的产业。下人们领命而去，小小的院子立刻因为这些人的走动而鲜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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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在禁卫军中发号施令、提刀见血的校尉，此刻正垂着手，脊背虽然绷得笔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亮亮地盯着她。那目光里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与无措，活像是一只许久未见主人远行归来的护院犬，尾巴摇得飞快，却又不知道该把爪子往哪放。

一旁正指挥小厮搬花盆的婆子实在看不过眼，凑近了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结实的手臂，压低声音埋怨道：“墨校尉，这大冷天的您就让少夫人这么站着？还不快点把少夫人请进里屋里喝杯暖茶，这些活交给我们干才是。”

“去，把库房里那两盆耐寒的红梅搬来，放在廊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对身后跟着的下人开始下达指令。

“也是林墨忙着修院子忙昏了头，竟然没给你安排下人来吗？院子里的洒扫难道是你自己做的？”

墨影如梦初醒。他慌乱中伸出手，指节刚碰到叶绯的衣袖，又像是怕弄脏了她名贵的料子般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敢隔着厚实的布料，结结巴巴地挽住她的手臂：“少、少夫人，进来坐……外面冷。”

墨影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看着这个清冷的院子在她的几句话之间，开始有了人间的烟火气。他想要阻止，想要说“不必如此”，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身后，墨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跟了上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不，不关林管家的事！是属下自己……属下不习惯有人在跟前……就回绝了。”

只见墨影一进屋就开始原地打转，目光在硬邦邦的圆凳上扫过，慌忙从角落的红木箱笼底翻找出一块崭新的、毛色水滑的厚实软垫。他手忙脚乱地将垫子铺在离暖炉最近的椅子上，仔细拍平了上头的褶皱，确认足够松软后，这才拘谨地退开半步，请她落座。

“食盒里的东西拿去厨房热上，再看看他这里米缸缺不缺，一并采买了。”

这句带着薄责的话语，终于让墨影抬起了头。他眼眶泛红，脸上满是局促与惶恐，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解释，但叶绯已经没再看他。她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的后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绕过还僵在原地的墨影，走进了这小小的院落。

“这窗纸旧了，换成桑皮纸，要厚实些的。”

叶绯由着他折腾，理了理裙摆坐了上去。狐毛的触感温软舒适，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寒气。她抬起眼，看向立在面前的男人。

木门一合，冷风便被隔绝开来。屋里烧着地龙，温度倒也和暖，只是入眼皆是素净的灰木色调。除了靠墙的兵器架和几件必备的硬木桌椅床榻，连个多余的瓷瓶摆设都没有，一如既往地干净到冷清，毫无生活的气息。

bsp; “怎么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门都要你自己开？”

寒风顺着未关严的院门往里钻，墨影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横在风口，将叶绯严严实实地护在避风处。他木讷地杵着，视线随着叶绯指点院落的动作移动，一双手无处安放，满眼皆是手足无措。

院子确实如门外看起来一样，干净得过分。地上没有一片多余的落叶，角落里堆放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连窗棂都擦得一尘不染。只是，这过分的整洁反而透出一股无人气的冷清。

叶绯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径自走到了那口水井旁。井边的青苔被清理过，旁边挂着一个崭新的木桶。她转过身，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健硕，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的年轻校尉。

叶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有，去府里挑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和一个小厮来，签活契，就说是我院里的吩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将他的生活，以一种温柔而强势的姿态，重新纳入她的羽翼之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石桌的桌面，上面冰凉，没有一丝灰尘。这不像是下人会有的细致，倒像是军中之人一丝不苟的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