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2)
另一面,散朝后,群臣鱼贯而出。
谢佑庭步履略快,在殿廊下追上了莫孟舟,拱手一礼,低声道:“今日,多谢莫大人了。”
莫孟舟脚步微顿,侧身看着他。
他年约五十有余,眉目温和,颌下三缕长须,一身紫色官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
他看着谢佑庭,微微一笑,“佑庭不必多礼。”声音和缓,“说起来,当年本官初入仕途,承令祖父言之先生的恩德在先,这些年来一直记在心里,不曾忘怀,今日之事,佑庭实在客气了。”
谢佑庭闻言,神色恭谨,温声笑道:“莫大人言重了,大人高义,晚辈铭感五内。”
莫大人听着,抚了抚胡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含笑道:“都是旧事,不提也罢。”
其实,对于立后之事,立谁为后,他并不如何在意。
只是新帝登基,天子与朝臣之间,总归会有一番较量。
并非谁与谁过不去,而是自古以来朝堂之上,两方本就是此消彼长。
这一次废太子妃、立沈良娣为后之事,于礼不合,朝臣反对,是应有之义,亦是职责所在。
可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余了,到了这个年纪,总归要多替子孙后代考量考量。
他出身寒门,能有今日,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
不比世家底蕴深厚,即便是落魄一时,只要子孙中有争气的,总有一日还能起来。
可寒门出身的,一个不慎,子孙不争气,用不了多少年,门庭便会败落下去。
而当今陛下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更不是心智不坚,左右摇摆任人摆布之人。
陛下既有意立沈良娣为后,又有谢家递来的梯子,他顺着梯子下来便是。
既还了谢家的人情,又在陛下面前卖了个好,可谓一举多得。
倒是谢家
他目光微动,看向谢佑庭。
谢家如今虽在朝堂上不显,但到底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如今有了眼前这个谢佑庭,又有一个外孙女要当皇后,只怕是用不了几年,谢家便又要起来了
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分毫。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旁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莫大人侧目看去,只见几个御史台的官员正从殿廊下经过,为首一人面色不忿,声音不高不低。
“禁军乃拱卫皇城之重器,如今统领竟是一女儿身,此乃欺君罔上之罪!陛下将奏疏留中不发,朝廷威严何在?!”
旁边几人也是眉头紧皱,“正是,此事若传扬出去,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宣义侯纵然有功,也不能”
几人说着,看着不远处身姿笔挺的宣义侯,脸色就越发难看了几分。
莫孟舟目光一转,看向远处依旧站在奉天殿门前值守的宣义侯。
那道身影笔挺如松,神色严肃,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些议论一般。
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转向谢佑庭,眼中带着几分深意,声音不轻不重,“宣义侯的事,莫要随意插手。”
谢佑庭神色一凛,恭声道:“晚辈明白。”
莫孟舟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缓步离去。
谢佑庭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目光微凝。
片刻后,心下已有了计较。
等今日下值了,便去寻沈兄谈谈心,都是亲戚,自然要多走动走动才好。
紫宸殿内,礼部尚书张大人在殿中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从殿中走了出来。
只是出来时脚步虚浮,神色恍惚得很
郑元德亲自将他送出了殿门,笑容满面,“张大人慢走。”
张大人:“”想着陛下提出的那些要求
他这把老骨头真是慢不了一点!
紫宸殿内,崔彧坐在御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忽而抬眸,看向一旁侍立的郑元德,问了阿雁的去处。
郑元德连忙躬身,恭声道:“回陛下,娘娘正在后殿的东配殿屋子里呢,也没让人进去,只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忙活着呢。”
崔彧闻言,微微颔首。
此前阿雁与他说过,要在屋里画画,不喜被人打扰。
他想了想,站起身,“去坤宁宫。”
如今正是国丧期间,前些日子太后一直忙着处理宫中诸多事宜,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后宫各宫各院的调度,先帝丧仪的规制、新帝登基大典后宫相关仪制,后宫先帝妃嫔人员的安置,各处宫殿的修整事务繁杂,千头万绪,太后娘娘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至今还没来得及搬去历来太后所居的宁寿宫,依旧住在坤宁宫。
崔彧到坤宁宫时,门口的太监宫女连忙跪下请安,有宫女快步进去通禀,很快便被引了进去。
“儿臣见过母后。”崔彧进门便请安行礼。
太后坐在罗汉榻上,见他眉眼间神色飞扬的模样,眼底也不禁染上了几分笑意。
“皇儿来了,快坐。”太后颔首,指了指对面。
崔彧在罗汉榻对面坐下,看着母后,声音郑重而认真,“母后,我欲在封后大典那日,与阿雁并行大婚之礼。”
太后闻言,神色微微一怔,抬眸看他,就见他面色认真,眸中带着几分郑重期待的模样,沉吟了片刻,倒也没有反对。
想给心中所爱之人最好的一切,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她的彧儿如今已是天子,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又想到沈良娣那张总是笑语晏晏的脸,聪慧机敏,又孝顺贴心的性子,心下不由又软了几分,脸上也不禁带上了笑意,点了点头,“此事甚好,你看着办便是。”
崔彧嘴角微微上扬,拱手道:“谢母后。”
说着,目光却突然定在她腰间的玉佩上。
他眼眸微凝,神色顿了一瞬。
这块玉佩是阿雁在与他南下去苏州府之前,给两个孩子护身的玉佩?
他心下微微一紧,抬眸看向太后,声音尽量平稳,“母后,您腰间的这块玉佩儿臣瞧着好似有些眼熟?”
太后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面容顿时柔和了下来,眼神慈爱。
她伸手将玉佩取了下来,拿在手中,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声音柔和,“这是那日得知你送来的信,吓得我当场就晕了过去”
“后来福乐和泽儿两个孩子来看我时,福乐这孩子就把这块玉佩给了我,还说是能保佑我呢。”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想着两个孩子,脸上就不由的带上了笑容,声音也带着几分感慨,“沈良娣将两个孩子教导得很好。”
崔彧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神色有些愧意,“让母后担忧了。”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都过去了,这不是吉人自有天相么?”
崔彧见母后脸上那慈爱柔和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好意思开口讨要回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崔彧这才起身告辞。
而与此同时,册封沈良娣为皇后的旨意,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被严加看守的沈容华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怔在原地,面色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不敢置信!
她心心念念皇后的位置
为何偏偏是她那个庶妹?!她原本清丽的容色瞬间扭曲又不甘!
老天爷明明更偏爱于她,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却为何又让她落得如此下场?!
而她那个庶妹沈雁水没了上辈子的一品诰命,如今却成了皇后?!!
为何她能如此好命?!!
“来人来人!本宫要见沈雁水!本宫要见沈良娣!!叫她来见我!!”
而东宫众人得到消息后,亦是神色各异,又惊又羡。
可仔细想想,却又似乎没有那么意外。
太子妃被废了,陛下会立谁为后?
沈良娣本就是东宫位分最高的,又诞下了龙凤胎,陛下对她又是那般宠爱
立沈良娣为后,好像也还挺正常的?
甚至不少人心里还有些窃喜,在沈良娣手底下讨生活,总比在废太子妃手底下要强得多。
再者,比起陛下将来可能从外面选新人进宫当皇后,与她们没有半分交情不说,她们这些东宫老人心里也难免会不服气,不甘心。
可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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