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不，应该更早一些。

白夏停下脚步，把烤冷面递给倪东蔚，腾出手来整理他被风吹乱了的围巾，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遮住冻红的耳朵。

难道就不能是初见就心生好感，再见嘴上吐槽心里全是钦羡，重逢一眼万年满怀感激，越相处越是仰慕依恋，最后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就变成了很爱、深爱、刻骨铭心的爱吗？

那天在倪东蔚的怂恿下，白夏挽起裤脚，人生第一次碰触到了大海。

这个小城市相对封闭，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在街头十指相扣还是有些惹眼，过往的路人纷纷回头，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皱着眉直摇头。

风从倪东蔚背后吹过来，把围巾上的流苏吹得飘起，擦过白夏的脸颊，很像那个秋日午后，咸咸的海风扑在脸上，浪花一下一下拍着脚背。

他掰了一块馒头喂海鸥，翅膀在视线里扇动的间隙，他看见倪东蔚站在七彩云霞下望着他笑。

“就是那一天……”

被外资公司包装成lgbt先锋海归，但骨子里仍旧迷信又封建的白夏暗戳戳地决定，看在老白家香火有继的份上，稍微再多原谅白秋一点。

婚礼散场后，白夏和倪东蔚手牵着手，散步去不远处的小市场，打算买点特色小吃带回酒店。

“一直爱。”

“白秋，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啊！”

这时一个梳着荷叶头的年轻女孩走过来，从后面拍了一下白秋的肩膀。

“之前白秋和我说，爷爷去世后，小苗一直陪在他身边，安慰他照顾他，他慢慢就爱上小苗了。”倪东蔚乖乖站着任他摆弄，开口时呼出一团白气，“小白，你别担心，虽然婚礼上放的不是年少时喜欢的那首歌，但白秋确实已经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

做得红红火火。

他又没说谎，本来就是一直爱嘛。

倪东蔚眨了眨挂着一层白霜的睫毛，突然凑近：“小白，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白夏鼓了鼓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唔”了两声。

那是他在漫天风雪中绝望地祈求上苍，他哥跳下车，淌着齐膝的雪奔赴而来的那一刻吗？

小苗乖巧地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在小腹上摸了一下。

白夏只好绞尽脑汁地回想。

白夏一怔，随即笑起来：“我没担心啊，我知道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幸运，能把年少喜欢的歌，唱成人生的主题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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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敷衍了啊！”倪东蔚皱着眉，捏着那两片软软的嘴唇晃了晃，“给我认真想，好好回答！”

“哎，这就走？”白秋赶忙站起来，拉着小苗的手说：“我还没来得及介绍你们认识呢！小苗，这是我初中时的生活委员，我脚伤刚回学校那会儿还拄着拐，生活委员对我可照顾了，中午经常给我打饭。她现在在第三小学当老师，等以后咱家孩子上小学，就送她那儿去。”

他们在d市同居那么多年，一起喂过无数次海鸥，当然也被海鸥抢劫过无数次。有一回倪东蔚正吃着白夏给他炸的薯塔，被俯冲下来的海鸥一口叼走了一大半，气得他追着海鸥撵了好几十米，鞋都甩掉了一只。

倪东蔚一挑眉，附在白夏耳畔道：“弟妹是不是有了？”

白秋和生活委员又聊了几句，那女孩挥挥手走了。白秋坐下来，小苗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则给她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上半杯矿泉水。

话没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下一秒他的嘴就被两根手指捏成了鸭子嘴。

应该是……

寒冬时节的长白山脚下，气温低得呵气成霜。

倪东蔚一头雾水：“哪次？”

“喂海鸥。”白夏说。

不，还要更早。

但白夏肯定不能这么说，他是理科生，讲究量变累积质变，可他哥是艺术生，最看重形式感，很是追求“弹错的一个音”。

是他喝了一瓶威士忌在小巷里痛哭，他哥突然出现，把溺水的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那一刻吗？

爱一个人非要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吗？

白夏一怔，盯着小苗宽松婚纱下看不出起伏的肚子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怪不得酒量很好的小苗今天全程都以水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