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完结章(2/2)
放完烟花，从城郊回来之后，两人回了金鱼巷的老房子。夜已经很深，巷口那盏路灯还点着，昏黄的光把石板路面照出一层毛茸茸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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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似青动了动，睡着时像个小朋友，一只手搭到了丛飞的胸口，额头抵在手背上，手指微微蜷着，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被光拉成长长一片，在眼下的皮肤上形成漂亮的阴影。
丛飞自然是没听清的。恋人、新年、拥抱，氛围实在美好，身后就是漫天花火，两人对视着，不知不觉就互相靠近，唇瓣相接。
坐到老位置，小韩抿着嘴看他半天，没忍住问：“昨天坐你旁边的是你男朋友啊？听他们说是音乐系的系草？那个叫丛飞的？”
“好吧。”阿婆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像冬天给人淡淡温暖的阳光，“那等你长大把他带回家，阿婆就给他。”
他走进了一个很旧的午后。
“飞啊……哎，哎哟我去。”
这年头，城里是坚决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但城郊可以。从青山湾出发，夜里只需要半小时，到他们之前露营过的那个山脚，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四处是稀拉拉的爆炸声。
陈似青笑了笑，声音落在烟花里面，几不可闻：“看莉莉丝。”
男同学们，尤其是那三位前室友，见到他却是一反常态，嘴也不贱了，闭得紧紧的，恨不得离他八百里远。
陈似青也是后来才得知，两位母亲在少女时代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阮蘩大学毕业就嫁给了陈政，凌诗文却并没有按照家里希望的那样相亲、联姻，她崇尚自由恋爱，对包办婚姻嗤之以鼻，在打拼事业的时候遇到当时还一穷二白的孟宏伟，不顾阮蘩劝告，与他结婚，生下了丛飞。
这场婚姻自然是以惨败告终，凌诗文无颜见父母与苦心劝过她的好友，就此远走高飞，一心投入事业。而没了岳家的背景，孟宏伟自然也就在新南混不下去，把丛飞扔给阿婆，跟着朋友去外地另寻商机，一走就是许多年。
阿婆注意到他的视线，笑起来，声音也像那个午后一样慢悠悠：“这个啊，是阿婆的嫁妆，本来要给你妈妈，诗文弹琴戴不了，就留给你以后的媳妇吧。”
丛飞站在陈似青身边，两个人都抬头看着那片转瞬即逝的烟火。过了会儿，丛飞转头，见到风不住地吹动陈似青发丝，烟花的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可能是被他的表情惊讶到，阿婆有那么一段时间的不响，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腹带着微微的粗糙，揉了揉丛飞的脑袋。
丛飞这才抬起头，看着阿婆的眼睛。他没完全长开的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陈似青没说话，眨着眼睛看他哥，丛飞笑笑，装成一副乖样子，叫他大哥，说我带小青去放烟花。
丛飞“嗯”了声，闷着头拿木棍在地面写写划划，过一会儿说：“给小青。”
丛飞回过神，目光落在阿婆拍他的手上她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沾了水，在太阳底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看什么？”丛飞问。
陈似青的性向其实在同学之间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没有摆到明面，大家稀奇了一阵子，但是随着丛飞隔三差五来班上，渐渐地也就见怪不怪了，甚至有些女孩子见着陈似青一个人走路还会调侃几句，问他今天男朋友怎么没来接送他。
明明以前跨年烟花都是陈元洲带着小青去放。
丛飞侧躺着，看着陈似青，视野边缘是那枚戒指被灯光晕开的模糊光圈，听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小韩服了，冲他竖拇指：“就这么往教室里带，你是真有种。”
吃过饭，趁长辈们在客厅说话，陈似青跟着丛飞偷偷溜进车库，陈元洲在二楼抱臂看着，心想这小子真是没规没矩，才多长时间就把囝囝带坏，故意咳嗽了声。
他们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路段，旁边有一小段废弃的引桥，栏杆外面就是城市低矮的天际线和远处隐约的山影。焦靖奇和窦鸣已经把烟花摆好，等他们一到地方，也不讲究跨年吉时，急不可待地搓着冻僵的手点燃了引信。
秋冬之交，阳光铺在地面，像被时间淘洗过的金色，院里的葡萄树叶子掉得光秃秃的，屋里的冬珊瑚却正结着红艳艳的果实。
完结了，感谢大家的陪伴，尤其是几位眼熟的id支撑我度过连载的时期，尚有许多不足，我会继续努力。这本没有番外，青和飞就陪大家到这里啦。
正文完
陈似青拿出课本，淡定地点点头。
话音落下，阿婆的音容笑貌像涟漪一圈圈地荡开，荡漾成模糊的光斑。那些光斑慢慢旋转、扩散、又合拢，将画面定格在一个春雨初霁的傍晚。
焦靖奇一回头，见着两人正吃嘴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窦鸣闻声也转头看过来，焦靖奇如临大敌，赶紧把他眼睛捂住，“小孩儿别看别看，长针眼！”
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两位老朋友时隔多年再见面，千言万语还没开口就红了眼睛。陈元洲虽说对丛飞不再那么冷眼相待，到底因为第一印象不好，也并没那么热情。
他十二岁，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看阿婆洗白菜。阿婆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动作干净利落。
“男孩子不也留长头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要给他。”
阿婆面露惊讶，又觉得好笑：“可是小青是个男孩子呀。”
老房子的门锁许久没人打开，仿佛涩了一些。屋里还是老样子，空气中飘着被闷久的淡淡的木头味，窗外偶尔有一两声摔炮声，隔着层层叠叠的屋檐传进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还有一个人，靠在阳台上，雨后夕光中，微倾着脸，身姿清隽，像支露水养大的铃兰，初开了。
过了会儿，又不知想到什么，莫名其妙自己咯咯笑起来。
他们想必也是过过一阵幸福美满的生活，只是好景不长，借助岳丈家的资源，孟宏伟钱包慢慢鼓起来，人心却也慢慢空下去，自以为发达了，对下嫁给他的凌诗文不仅不觉得感激，甚至心怀愤怨，做出许多对不起她的事情。
过了十二点，陈似青困得睁不开眼，两个人躺下来之后，台灯还亮着，他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楼下那俩小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抬起头，手却还牵着手没撒开。陈元洲问：“大半夜的干嘛去？”
凌诗文在阿婆离世以后，在新南多留了一阵子，元旦那天，带着丛飞到青山湾拜访阮蘩。
陈元洲看着这两人沉默了会儿，“啧”了声，冷冷道：“滚吧。”
※作者有话说
陈似青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没再看烟火，而是望着丛飞的脸庞，风把丛飞的头发也吹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烟花亮起来的时候，那些发丝便镀上一层流动的艳火。
他发着呆，阿婆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臭小子，看什么呢？”
陈似青将阿婆给他的戒指配上链子一直戴在胸前，丛飞怕他翻身时被硌到，动作轻缓地给他取下来放到一边。
他敞开大衣，将陈似青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冷不冷？”
他跟着吵闹的焦靖奇回宿舍，不耐烦地听他讲他先斩后奏迎进门的室友，落在最后一个。踏进门，一抬眼，在世界忽然的寂静中见到屋子里的新鲜来客。
一位正铺床的笑面阿姨，一位正擦桌的高个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