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依项修的经验估算，待到下一封战报传回时，合该就是裴怀彻破城直取湘京的凯音了。
女子的相公已在被派往海外征战时战死了。
他说陇城破了，却破得惨烈。
一时竟再顾不上身旁还有什么人，整个人跌坐在御座之上，等到再回过神来时，已是惊惧不已地泪流满面。
可那守将心里清楚，唯有自己一死，方能保全身后家小不被牵连，终究还是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因为奉命镇守此地的，正是与他们早有宿怨的罗鹏腾母女。
裴怀彻下马，俯身问了几句，才从那女子断续的哭诉里拼出了原委。
罗鹏腾效忠的，从来不是大梁，只是郦媖这个人。
庸界破后的第十五日，堰城亦告陷落。
作者有话说：
裴怀彻受了伤，身中一刀一箭。
她不信自己高压治下的大梁，有人还能够在她的国境腹地生事，故而内地各州的守备，反倒成了她列兵最空虚的一环。
莫说她自己先乱了阵脚，便是前线当真传回什么不好的消息，旁人都慌了，她也必须做那个稳住朝堂的人。
所幸，此番再度作为先锋与罗鹏腾对阵时，郦璟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红了眼便只知冲阵在前的懵懂少年了。
除了腹中的遗腹子，家里还有年迈的婆母，以及一个五岁，一个八岁的两名幼子。
裴怀彻率军突破庸界之后，因不必再设法替他遮掩行踪了，翠花便也没有继续对群臣隐瞒宣帝究竟身在何处。
这对母女为了郦媖，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而这亦意味着，她若想集结起成规模的守军进行反扑，绝非旬日可待。
裴怀彻无可奈何，唯有忍下痛惜为他收敛了尸骨，又令郦璟拭干泪水，收敛心绪，随他继续挥师南下，奔赴湘京前的最后一道屏障，陇城。
翠花已经很努力地掩饰自己的不安了，可当下一封战报递进来时，她还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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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作践别人家怀着孩子的娘子！”
知他也算是个忠勇之人，裴怀彻一度取出前女皇的密诏，好言相劝，望他归降。
裴怀彻深谙罗鹏腾母女的脾性。
一箭贯右肩，一刀劈左肋，虽都未伤及要害，可过往积攒的伤病，加上两个月征战的疲惫，以及此番的大量失血……
大梁如今真正还具备战力的军队，多数已被郦媖遣往了边陲和外埠。
这既是裴怀彻托付给她的重任，也是她身处这个位置，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守将的家眷同样被郦媖扣在京中为质，他又领了“只许死，不许退”的严令来赴此役，因此城头的血浸透三层青砖时，他知回天乏术，索性在城楼之上横剑自刎，“殉国”而去。
所有被编入军中的兵士，家眷都会被集中迁到固定几镇进行统一管理，前方但凡有人怯战脱逃，余下家眷便无论老幼，按律全部处斩。
一城有一城的打法。
左右时日尚且充裕。
这一点，从她当年暴力驱赶边民，不惜酿成数百无辜百姓死伤的暴行中，便可见一斑。
此后的一个月间，翠花的那张御案上，叠的便尽是捷报了。
胜负的关键，就在于他们能否赶在郦媖的援军回防之前，一路摧城拔寨，直抵湘京。
明明传回来的，一直都是他接连取胜的好消息，可她这几日总觉着莫名不安。
罗鹏腾接令仓促，城中储备的粮草至多够她和那东拼西凑的一万兵马支撑十五日。
宣帝在燕京时，她是辅佐他治国的皇后，而今宣帝御驾于千里之外，她也担得起大渊七省百州的江山社稷，能让国祚在她的治理下有条不紊地运转。
于是她只是对项修浅浅一笑，一如裴怀彻出征两个月来的每一日那般，抬手将一纸军报折到案侧，转而继续批阅那些呈报着其他国事的奏折。
再配合身处大梁腹地的裴怀彻，做出最妥善，也最能及时止损的部署。
那绝非他希望得见的局面。
郦媖于她有再造之恩，她便愿为其赴汤蹈火。
可翠花却不知为何，心口忽地一悸。
对于裴怀彻即将率军破城之事，他倒显得十分释然。
她哪里敢逃？唯有每日盼着，在自己生下这个孩子之前，不会被遣去太过危险的前线。
十五日之后，她除了开城投降，别无他路。
因曾同朝为臣，裴怀彻和郦璟都是认得他的。
这一点，她的女儿罗承霄，亦是如此。
尽管大梁那边早已传出了些许风声，但得她亲口证实，还是令朝野上下震动不小，幸而翠花对此早有预判，雷厉风行地镇住了朝局，也安住了所有人的心。
白日批奏朱笔会时不时一顿，神思散得抓都抓不住，夜里更是频频被噩梦骇醒，醒来时泪水和冷汗早已浸透了枕席。
王爷会没事的！莫慌！是甜甜的he！
可这样无凭无据的感知，翠花自然不会表露给项修等满朝文武看。
即便己方在兵力和战法上都占尽优势，可一旦将她们逼入绝境，她们绝对干得出满街抓人充填前线，宁可打到城中只剩最后一人，也要为替郦媖多争取一刻时间的事情。
亲笔写下这封战报的，是郦璟。
故而他这回，用的是断粮围困之策。
待到罗鹏腾察觉出其间有诈时，城后那座直通湘京，专供粮草运输的桥梁，已被葛瀚思率轻骑斩断。
燕京这边，项修将那封自陇城方向递回的军报搁下，便笑着对翠花道：“娘娘且安心吧，陛下心中皆有分寸，他的身子虽不比从前了，可用兵如神的谋略半分未减，这份战报前后走了近十日才递回，想来这会儿陇城里，应当已经断粮了。
但凡是郦媖吩咐的事，纵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也会绝无二话地执行到底。
无论是海外还是边军的部伍，都无法迅速赶回这一程，应调驰援。
这已不只是触目惊心四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她深知自己此刻肩上扛着什么。
而负责在侧翼做掩护的罗承霄，也被裴怀彻亲率主力生擒在了阵中。
更何况在罗承霄心中，还压着两笔账。
所以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速攻。
曾对她多有照拂的秋双姐姐，是死在了裴怀彻的“阴谋”里。
仿佛心中早有决断，明白裴怀彻若能助翠花取而代之，颠覆郦媖治下的朝纲，反而是天不亡大梁的福泽。
譬如他深知若执意与这“疯婆娘”拼力气硬碰硬，自己是讨不到半分便宜的，便索性弃了正面，转而凭借身法远比罗鹏腾灵巧这点，与之绕战周旋。
或许在许多人眼中，他打起仗来依旧冒进至极，可经过了三年的磨砺，他那些看似出格的打法背后，实则步步皆存着考量。
她之所以被逼到这般田地仍不敢生私逃兵役的念头，是因为郦媖竟丧尽天良地在世兵军户中推了“质任”之制。
而这一次，他们倒未再遇上前番进退两难的情况。
而后他又“算计”了她，令她误杀了裴子宴，若非今上“力排众议”将她保下，她恐怕早在三年前就会因此丢了性命。
至此，裴怀彻已然确信，他先前的判断分毫不差。
情况，不是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