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谈迹？”他立刻问。

焉梵淡漠地收起了手机，上前跟上谈迹的步伐。

焉梵跑了三百米，又果断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他的膝盖骑车仍有些勉强，蹬车时能听见膝盖里面肌肉一扭一扭的动静。

谈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种生命最初仍悬浮在母体中时的心跳声，像从大海的心脏里传出来的心跳声。

前面路口是红灯，焉梵停在斑马线后面，想拦住即将跑过他的谈迹。谈迹却连看都没看他，谈迹也没看红绿灯，谈迹直接跑着穿过仍然是红灯的十字路口。

“你要去哪儿啊！”焉梵对谈迹喊。

脚踩在石砖上，狂奔时猛猛把不平的石砖一端踩下去，没有石头彼此击打的声音。

焉梵追出小区的时候刚好看见谈迹的身影消失在前面那个路口。

但好在他在下一个路口追到了谈迹。

电梯门缓缓关上，谈迹低着头，赤着脚，像是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喧嚣。

夜风刮过脸侧，但没有任何声音。

他不停地摁电梯，慌乱中恍惚间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晚演唱会结束后把他拉到车上的谈迹，也是这样冷血动物一般对他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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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李鹤的骨灰，其余参加追悼会的亲友默然离去。一行人渐渐走散，只剩下前面的谈迹和后面的焉梵。

路灯逐渐消失、车流逐渐稀少的道路上，谈迹奔跑的背影一往无前，像是要奔出天幕之外，焉梵皱着眉，感觉心跳一下一下撞击胸膛。

汽车驶过后，红灯也变绿，焉梵立刻蹬出去，但马路上又不见谈迹的人影。

焉梵骑过这个红绿灯，然后在四周茫茫的夜色里原地转了一圈，只看见零星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动售货便利店，还有一排排紧闭的灰色卷帘门。

“你去哪儿啊？”焉梵急了，三步并两步追到玄关。

焉梵在他坐起来的那一刻就醒过来了。

很轻，还有些粘滞感。

“……谈迹。”焉梵很快下床，手忙脚乱套上上衣和裤子，下楼的时候谈迹已经走进电梯。

焉梵毫不犹豫朝着那个方向继续骑车。

像是被锁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真空层。

风越来越急，刮过来远处雨水的味道。傍晚天气预报曾说，今年夏天的最后一号台风会在今晚登陆。

焉梵立刻扑到电梯门边按按钮，动作慌乱地穿上他的鞋，又去拿谈迹的运动鞋。

某一种跨越时空的重叠让焉梵愣了两秒。电梯又一次从一层返回长日阁所在的楼层，焉梵一只手提着谈迹的鞋，一只手摁住电梯门，走进电梯的脚步有些不稳。

葬礼结束后第二天，谈迹突然半夜起床，冲出了长日阁。

凌晨的城市主干道仍旧车流不息，但没有轮胎压过柏油路面、流线型车身从空气中快速擦过的声音。

但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床垫一轻，随后是一阵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这里不是往市中心去的方向，不是往新科城图灵科技，也不是往江川大学，焉梵眯着眼，呼吸急促，突然间知道谈迹要去哪儿了。

他在去地库把车开出来和直接撒腿追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焉梵立刻也坐了起来，微弱的光线里他看见谈迹打开了门，穿旧t恤和薄睡裤的颀长身影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操。”焉梵喘着气，看着电梯离他们的楼层越来越远，最后停在一层。

焉梵吓得脑袋一片空白，马路上亮起一排刹车灯。

他什么都没有说。

某种巨大的悲伤让他没有再开口呼唤谈迹的名字，或徒劳无功地询问他要去哪儿，焉梵只是跟在狂奔的谈迹身后。

静夜里道路两侧的树木在大风中摇摆，但没有任何树叶碰撞的沙沙声。

他想把谈迹抓回来，关起来，永远留在身边。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焉梵收到了沈思默的消息，她说：【让你爸节哀。】

焉梵赶紧要跟上去，但旁边飞出来一辆正常行驶的汽车，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没骑多久，就在那条路灯逐渐昏暗的道路尽头看到了谈迹。

他紧走两步，在终于只有他们两人的天地间握住谈迹刚刚燃起过火光的手，从这双手掌心的灰烬里沾上灰败、惨烈又尚有余温的残焰。

“到底是怎么了？”焉梵有段时间没崩盘的理智又开始摇摇欲坠，他焦虑地盯着电梯，对此时此刻不知道已经去了哪里的谈迹产生极端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