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潘金莲 第103(2/2)
曹善朗自行跨进门道：“我说姜二奶奶才刚被劫走了你还不信，这不，就是这些下人看顾不周才出了这样的岔子，人到底是在我这房子里不见的，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自然要审问审问这些下人。”
时修有些信不及，盯着他未说话。他只管把身子向旁让开，摆出条胳膊，“小姚大人若不信，可以带人进去搜。”
曹善朗提提眉毛，朝时修没奈何地翻开一只手，“瞧，我说是给人带走了吧。”说着啧了声，摇头道：“看来这姜家有些理不清的家务事，竟然闹到我这里来了。”
他见时修骑在马上，先吃了一惊，马上笑着理理衣襟，朝时修打了一拱，“原来是小姚大人，怎么，小姚大人的冤屈洗清了？”
尖逼紧了一寸，“你没杀她？”
可西屏一向是这瓷白的脸色,随时容易跌碎的样子，有人看来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可在时修看来,那不过是一层脆弱的保护色。
“噢，姜家二奶奶啊——”曹善朗笑着点头，“不错不错，她才刚还在我这里，因我们家和姜家有些账没扯清，姜家眼下又群龙无首，所以我只得请了她来，大家一起算算账。可是不巧，在你们来前，她就给人带走了。”
她心下好笑着，可巧天上一团黑云移开，露出半个冰冷皎洁的月亮，照得四下里有种幽蓝，她的脸白森森的，任谁看见不说是吓的？
他将匕首贴得更紧了些，“那你掳她做什么？”
忽然臧志和气喘吁吁地跑进门,张口就要说话，可看见时修的脸却怔了下,致使一口冷风灌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他终于问了，西屏竟然有点高兴，脸上不由自主地泄出丝狡黠的笑意，转过去反问：“你看不出来么？我是她亲生的女儿啊，你看不出我和她长得像么？”
时修本来脑袋昏沉，一听这话噌地从椅上站起来，“那房子在哪里？”
臧志和也不客气，大手一挥，便领着一队人进了门。
跑了一会，臧志和赶马上前来问：“大人，你怎么知道姜辛是劫持着姨太太往这头去了？！”
“就在南阳门里头，我看那宅子不小，不像是寻常人家，会不会是曹善朗的房子？”
他知道了，没有惊诧，也不跑，仍跟着她走，难道真是一心要救出女儿？她有些纳罕，回头瞥他一眼，“没想到你也有这重情的时候，我以为你心里只看重钱。”
曹善朗嬉笑着，“你六姨是谁？”
西屏战战兢兢摇头，“没有。”
西屏啻啻磕磕道：“我，我原是要杀她，所以命迟叔叔和芝姨绑了她到城外船上去，想让官府以为她、她是出城游玩，失足落水。本来我和迟叔叔他们约定在城外相见，可，可我突然被曹善朗劫走，他们不见我露面，是不会轻易动手的。你放心，袖蕊没死，你不要杀我！”
这时候一个年纪大些的下人向前跪了两步道：“谁知道那姜老爷是个什么缘故！本来说是来找四爷的，小的说四爷没在家，他说进来等，小的便请他厅上坐，和他寒暄了一阵，说起他家二奶奶眼下正在咱们家做客呢，他就急头白脸冲到那屋里去要带二奶奶走。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二奶奶不肯跟他走，他便发了火，打了咱们家的小幺丫头，硬拽走了二奶奶。小的想，横竖他们是一家人，就没怎么狠拦。”
她斜着眼瞟他，他脸上虽有些迟疑，但又不得不相信，因为此刻他别无选择，谁叫这么个人，临老临老，忽然长出点良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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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路越走越崎岖，头上的月越走越亮，西屏举头遥望着，想到她娘的魂魄就等在前面寒江里，便不觉得累，尽管走得踉踉跄跄，钗遗髻散，可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却有使不完的力气，从血液里涌出来一潮一潮的兴奋。
时修咬硬了腮角，望着曹善朗一笑，喊了声，“走！”便领着一队人疾步走出宅子，翻身上马，一径朝城西追去。
时修坐在椅上抬起头来,眨眨眼睛,抬着拇指在眼睑下一抹,狠狠吸了下鼻子,“什么事？”
姜辛大半日没开口，开口却是愈是语气平静，“你到底是月微什么人？”
他给曹家敬献了半辈子的钱财，卖了半辈子的命，这会曹家终于用不着他了。
他当然不知道姜辛，但他知道西屏，当年她们母女二人是由江都西入泰兴，可还未上岸，她娘便死在了船上。西屏偏是个喜好完美的人，她要送姜辛去见她娘，一定也是在当年案发之地。
“什么意思？”
曹善朗马上拍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好，跟我来。”
大晚上的，姜辛还能去什么人家？时修埋首在厅里转着，这个时候能劳姜辛走一趟的，不是要紧的人就是要紧的事。若果然是曹善朗的房子，西屏大有可能就是被藏在那里。
时修咬着牙关由马上跳下，近前逼问：“此刻该我问你，我六姨呢？”
姜辛不是没想过这是陷阱，可慢慢醒悟过来，即便回头也没有生路，今日要他命的，除了西屏，还有曹善朗。他能顺利地将她从曹善朗的房子里带走，并不是他的本事，而是曹善朗的纵容。
不论如何，先得去找过再说，他立刻吩咐，“你去衙门召集人手，马上到那处宅子去搜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一想到西屏，总是那年她孤立在甲板上的小小的身影,易逝的,冰冷的，像朵浪花短促地在他手上触碰了一下。他有种亏欠了她十多年的感觉,觉得她的流离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是自己没能在当时挽住她。
西屏轻轻乜了一眼，转回脸去，照样向前走，“她才是疯子呢。”
曹善朗在案旁歪起嘴角，“那你杀不杀？这时候他不死，可就是你六姨死了。”
此刻他也顾不得遮掩，带头连夜奔至那宅院，原以为只要是曹善朗的宅子，必定会受阻挠，谁知门内一听，进去禀报，未几曹善朗倒亲自到门上来迎。
臧志和仍听得出他是哭了，吓得愣头愣脑，隔会才想到,“我盯了姜辛半日，半个多时辰前见他进了一所宅子,那宅子门前既没挂灯，也没牌匾,听见开门的人说话带着京城口音，我觉得奇怪,不敢冒然进去，就先回来禀报大人。”
他自暗昧的烛火中抬起无奈的笑眼，“原来你打的主意是要姜辛的命。”
时修看看那几个满面无辜的下人，又看看微笑着的曹善朗，沉着声气道：“带我去瞧瞧那间屋子。”
到头来，他其实还是个穷光蛋。
适逢臧志和急匆匆跑进来，狠瞪了曹善朗一眼，“大人，没找到姨太太。”
未几走到那间屋子，见里头一切都是安安稳稳的，四甃还亮着半残红烛，炕桌上还放着半碗冷茶，仿佛西屏真是在这里做客而已，她没有哭没有闹，曹善朗也没有骂她打她，两个人既生疏又客气，又似乎存着某种默契。
她在前头笑了笑，没作声。
曹善朗随后亦邀时修进门，一径到了厅上，时修见屋里跪着几个人，便睐他一眼，“曹公子这是摆什么名堂？”
他竟然在脸上认真看了几眼，磨着牙摇头，“不像，你是个疯子，她不是。”
姜辛越走越觉得不对，但仿佛走了十几年的路，走得精疲力竭，丧失了一份逃生的欲望，还是平静的口吻，“你故意把袖蕊掳到这里，本来就是要引我到这故地来，是不是？”
真相是，他爱她。
时修手抚在那圆案上，仿佛还触得到西屏的温度，一下冰得他神思清明。他明白了，这是个圈套，从姜袖蕊失踪到西屏失踪，是无意中的连环套，不是套别人，专门套姜辛。
“潘西屏，姜家二奶奶，你少跟我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