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2/2)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徐因衣服上沾的雪化成水，洇透布料，又被暖气烘干。

谢津低头看着她，和她解释，“我不知道妈妈会让你陪她过来，我只知道她今天要来——父亲去世的消息也不是我告诉她的，是舅舅打电话跟她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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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因记起来了，那年寒假她临近毕业，一如既往不想回家过年，燕城也待得生腻，就提议说出国玩。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谢津的视线落在徐因背后的雪地里，并不看她的脸，重复着开口，“起来吧，你身体不好，这样下去容易生病。”

熟悉的称呼和声线让徐因呼吸陡然一滞，她嗓间酸痛得厉害，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

徐因头晕目眩，莫大的恐慌与惊惧几乎吞没她的理智，太阳穴一抽抽地发痛，耳旁一阵嗡鸣。

外面又下起了雪，路灯下落雪于狂风中飞舞，徐因倏地想，今年该是个冷冬。

遮挡在眼前的手发痒生热，骨关节处是异样的红，隐约能看到皮肤皲裂后出现的血丝。

没入积雪的手指泛着尖锐的刺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徐因，她此时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与梦魇——她情愿这个是个噩梦。

徐因面上的神色全然空白，她盯着谢津乌黑的眼睛，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表情。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瞒着我一辈子，为什么今天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明明已经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你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出现，这个时候说你是我的……哥哥？”徐因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最后两个字抖得快辨不出来字音。

谢津当然明白她在问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是，之前帮你办签证的时候，你家里寄来了户口本。”

这些事徐因很早就知道了，她儿时也跟着父母去过几趟长吉，有时候大人们讲话忘了旁边看电视的小孩儿，就会不可避免地提到几句。

只是当徐因遇到谢津时，她已经好些年没去过长吉，幼时听到的几句闲言碎语也早早溶在时间长河深处，更无法和面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别害怕，”谢津安抚地开口道：“没有旁的人知道。”

他的语气平静得要命，好像徐因真的只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妹妹，而不是与他朝夕共处数年的恋人。

雪天路滑，道路上的车总开得很慢，灰白的天空渐渐变得暗沉，直至华灯初上，酒店的灯牌才映入眼帘。

不过在新女婿面前提旧女婿到底不太好，徐因零零散散听了几句，只记得舅舅说母亲的前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似乎是有什么先天残缺，不被妈妈喜欢。

谢津吝惜地将目光挪在徐因身上，语气若白水般的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时间久了就接受了……你会习惯的，因因。”

徐因抬起手挡住眼睛，她自小到了冬天就手脚冰凉，夜晚一个人入睡半个晚上都暖不热被子，暖气开着都没用，年年双手都会红肿生疮。

徐因缓慢抬起头，问道：“你是怎么接受的？”

徐因认识谢津九年，她用两年时间走到了这个人面前，四年时间和他恋爱，然后又花了三年时间折腾自己，想要忘了他。

而后，她拜托爷爷去一趟自己家里，将户口本寄到燕城。

徐因的母亲是长吉人，二婚才嫁到外省生下徐因，前夫和老家都在长吉。

徐因勉强将注意力从谢津身上偏移开来，她浑浑噩噩地起身，身上沾着大片的白。

直到后来和谢津在一起，他总是比她多在意她的身体，仔仔细细养了两个冬日，方才将她这双手养好。

可她没能做到，就像她现在完全接受不了谢津与她有血缘关系一样。

北方的冬日总是如刀般凌冽，刮在裸露的皮肤上是要把人分皮剖骨的痛，在这种环境中眼泪似乎都会被凝结成冰凌。

“我开车送你回酒店。”谢津轻声道：“妈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