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2/2)

她仿佛一瞬间苍老起来，微微塌着肩，似不堪重负的虚弱。

这中间菟奴大婚，接过权柄登基为新帝，舅舅去世，阿蛮嫁了人，长平成了寡妇。

伊珏没说话。

阿蛮许是少年时期被故纸堆磨砺狠了，不再一副活阎王脾性，只是能从她眼里看出愈发向长平靠拢，如今伊珏手上关于“执灯”的事大多转移给了她，做得很圆满，几无纰漏。

“我准备出远门了。”收拾好行囊的伊珏问长平：“出去游历一番，看看山河，你去不去？”

“我有愧。我也杀不干净。”

许久，在伊珏的耐心彻底消失前，她说：

“告诉他们事实，去留让他们自己选，或者直接解散‘执灯’。”

伊珏对跪拜菟奴并无兴趣，阿蛮显然也懂母亲的心思，在家生儿育女，在外做好“执灯”的事，低调的仿佛不曾是个“阿蛮”。

他可以劝很多人，却绝对无法劝回一个，认为自己重要到一旦离开，世界就会崩塌的人。

只是伊珏与如今总领妖精的大妖常共事，从他眼里看到了名为野心的光，他并不遮掩这一点，敞亮又通透。

被抓壮丁的不仅仅是伊珏，还有长大的菟奴和阿蛮，全都是故纸堆里爬山爬下的小牛马口——这些破烂旧事还不能让别人沾手，除了自家人，谁敢对外人说皇陵被沤了肥。

谁也逃不出这个循环。

伊珏仍旧想要劝一劝，哪怕只是为着一起骑过猪的交情，明知徒劳，还是道：

伊珏看了她一眼，行礼后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

长平选择自己来处理“执灯”的后续，但能用的人手太少，伊珏终究躲不开，仍旧要过去帮忙整理旧档，埋在陈旧的故纸堆里抬不起头。

长平便是这样的人，尤其是驸马离世，兄长也离世，即便菟奴已经稳稳接过皇权，她也不放心地认为自己的存在不可替代。

人类寿命太短，想要的太多，所以总是一步错步步错，常常意识到错误发生时，连修正的时间都没有就死了。

伊珏又成了到处捣毁邪祀的凶神。

还有漏网的，躲在山沟里蛊惑村民塑泥胎，借香火躲孽债。

“我来做。”

太阳东升西落，日月每日轮转，生命寂灭新生，犯同样的错，做大同小异的恶……这片土地上并无新事。

“你去吧。”

长平听懂他的意思，却没有多考虑哪怕片刻，拒绝的很利落：

二十年如流水，无声而逝，许多大家族都在这二十年里悄悄消亡，又有新的家族盛起，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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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的爹为赵家付出了一切，直白些说，他被榨的干干净净。

任何生灵，善意都不应被辜负，与生俱来的信任不应当被摧毁。

“执灯”仍旧存在，只是少了很多很多人，也主动离开了很多小妖精，如今愿意留下的妖，都是年纪更大些的，许是经历的多，仍留下来做想做的事。

这是颇为漫长的过程，千年积攒下来的档案要全部翻出来，依据供词梳理几百年前的脉络互相印证，发现不符的地方，又要重来，倾尽全力做到不放过任何一个凶犯。

长平顿了顿，缓缓地道：

那些躲在皇陵地底的邪修和血孽缠身的妖被砍杀大半，剩下没逃开的被拖出来，沈杞召雷将他们劈成了灰。

对此大家都适应良好——野心从来没有错，蓬勃向上是生灵的权利，不伤人不伤己便很好。

她在很多人心中都有不可替代之处，却绝非皇朝大殿。殿上没有谁不可替代，无论是伊珏还是阿蛮，都可以稳稳地站在她曾经站过的位置。

接着便是请阴神，替冤死的生灵招魂问案，过程琐碎，好在阴神是自己人，也不怕繁琐。

死在为舅舅办差的途中，暴雨引发山洪泥石流，将他和亲卫都卷了进去。是伊珏带着阿蛮用时四个多月，才翻出的尸骨，亲自接回了家。

都是无能之辈，做能做的事，求一个问心无愧。”

直到伊珏三十七岁，这件持续了几百年的案子才算彻底收尾。

“你去吧，多送家书。”

完结

伊珏轻声说：

长平又陷入沉默。

“阿蛮已经长大了。”

阿蛮确实长大了，长平已经被封镇国大长公主，封无可封，她仍旧不退，眼神湛然，多年风雨时光让她鬓角生白发，却笃定而沉稳，还是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