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家书(2/3)

车门打开，梁婉君下了车。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消失在暮色中。

“囡囡？”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你说话。告诉妈妈，到底怎么回事？你大哥说你有自己的选择……是什么选择？是不是他逼你的？”

随着梁婉君的离开，那种紧绷到极致的表演气氛终于松懈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母亲。

那种节奏，从容，散漫，像是一道无声的紧箍咒。

目光越过母亲焦虑的脸，撞上对面投来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你照顾好自己。”最终只是这么说，声音里满是无力。

那种毁灭性的羞耻感，比张靖辞的威胁更让她恐惧。

车内。

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所有的质疑，都被他们联手编织的“理性”和“成长”给挡了回来。

张靖辞已经擦完了眼镜，重新戴好。金丝镜框泛着冷光，遮挡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正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食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西裤布料。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星池能感觉到母亲掌心的温度，那股熟悉的、玉兰混樟脑的暖意，曾经是她蜷缩的窝。只要现在开口，只要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一场，说出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梁婉君震惊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妈，星池比您想的要懂事。”他伸出手，越过中间的空隙，轻轻拍了拍梁婉君的肩膀，动作温和而孝顺，“她看清了局势。经典现在需要的不是纵容，是教训。只有让他跌得够狠，他才能真正学会怎么在这个圈子生存。”

张靖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在等。

“做得很好。”

“野火创意的问题很多，大哥是在帮他止损。我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sayit(说啊。)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正确的一边。

星池的呼吸猛地一滞。

“二哥那边……”星池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二哥他……太冲动了。我不赞同他的做法。”

车子缓缓停在半山别墅的雕花铁门前。

等她亲手斩断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星池呼吸一滞。那些画面——画室狼藉的地面，他胸口的抓痕，她自己如着魔般的迎合——瞬间涌上来，将那点坦白的冲动冲刷干净。如果说了，不仅救不了张经典，连她自己……也会变成这个家里的耻辱。

“分担？”梁婉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身体还没好，分担什么？而且经典那边——”

梁婉君的手指紧紧扣着星池的手背，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陷进女儿的皮肤里。她侧过身，目光急切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搜寻，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可以反驳张靖辞的破绽。

梁婉君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女儿。一个冷酷坚定，一个顺从麻木。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个家，这三个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梁婉君看着他，又看向星池。

就像看着她的两个孩子，驶向一个她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黑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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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靖辞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他转过头，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囡囡，你……”她想说“你回家住吧”，但看到女儿回避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正因为是为了他好。”

“星池也跟我一起。”他补充道，语气自然，“有些资料还需要她整理。”

母亲会怎么看她？父亲会怎么看她？

星池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膝盖上交迭的双手。

“而星池……”他的目光扫过星池苍白的脸，“她选择了站在正确的一边。”

星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也许，真的可以结束？

“妈妈。”

“到了。”张靖辞替她解开安全带，“妈，您先回去休息。今晚我还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得回公司处理。”

“囡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颤抖，“那是你二哥啊！你是最疼他的，你怎么会……”

“是我自己想去公司的。”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把自己的灵魂往深渊里推，“我觉得……我以前太任性了，只知道给家里添麻烦。我想学点东西，想帮……帮大哥分担一点。”

这是张靖辞教她的逻辑。现在，她用这个逻辑，亲手堵死了母亲的质疑，也堵死了张经典的退路。

迈巴赫行驶在前往半山的蜿蜒公路上，车厢内的静谧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耳鸣。隔音玻璃将外界的车流声过滤成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她嘴唇动了动，抬起眼。

“大哥没逼我。”

梁婉君愣住了，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看向女儿。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