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完)(2/8)
“我看见你靠近付文丽,看见你和她说话,我心生偏执,我害怕有人分走她的注意力。我被占有欲冲昏头脑,被阴暗的私心蒙蔽心智,便不择手段,把所有恶意都强加在你的身上”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头。
一句话,温柔又残忍。
泪水不断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
安静压抑的氛围里,高雅婷终于轻轻动了动。
里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刺耳,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季轻言的心上。
那双澄澈温顺的眼眸望过来,干净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埋怨,没有憎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淡然,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季轻言呼吸猛地一滞,脚步硬生生定在原地,喉咙瞬间干涩发疼。
季轻言不敢想象,这个温顺柔软的女孩,是怎样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消化委屈,又是怎样在旁人的冷眼嘲讽里,咬牙沉默地熬过每一天。
高雅婷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依旧平淡。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季轻言除了反复道歉,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泪水汹涌滚落,狼狈不堪。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狼狈又诚恳。
几秒,或是漫长的几分钟。
这段时间所有的流言、排挤、恶意,都清清楚楚刻在了她的身上。
一旁的苏暖始终沉默伫立,清冷的眼眸扫过痛哭的季轻言,眼底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寒意,她轻轻抬手,温柔揉了揉高雅婷的发顶,无声安抚。
一向高傲偏执、从不低头服软的季轻言,此刻狼狈不堪,脆弱又卑微,她卸下所有骄傲,剖开自己阴暗不堪的内心,坦然承认自己所有的过错。
“我明明清楚,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温和、待人真诚,你没有招惹过任何人,更没有得罪过我,可我还是为了自己可笑的私心,亲手毁掉了你的平静生活”
高雅婷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白皙的指节泛出青白,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会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我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太过无趣,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才会被所有人讨厌”
“我从来没有怪过旁人的偏见,我只是一直想不通,我到底哪里惹到了你”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针织衫,乌黑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头,少女身形本就纤细,经过这段时间的压抑煎熬,身形愈发单薄消瘦,单薄的肩膀微微收拢,透着难以掩饰的脆弱。
季轻言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那双死寂温和的眼眸。
她的声音轻柔极了,像羽毛轻轻拂过水面,温和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高雅婷坐在靠窗的书桌前。
“高雅婷,我郑重向你道歉”
苏暖走到高雅婷身侧,自然地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给予安抚保护,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危险与恶意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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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言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议论我、远离我。我夜里反复思考,翻遍所有回忆,都找不到自己做错的地方”
房间里干净素雅,摆放整齐的书本、迭放平整的被褥,处处透着主人温顺内敛的性子。
苏暖停在最内侧的宿舍门口,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
“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高雅婷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清淡通透。
她看着眼前温顺脆弱的少女,愧疚如同利刃,反复割裂她的血肉。
“我卑劣、自私、恶毒,我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理由”
简单三个字,耗费了她全身所有力气。
狭小整洁的女生寝室映入眼帘,窗帘半拉着,柔和的光线透过缝隙漫入室内,营造出一片安静又昏暗的氛围。
这是风波爆发以来,她第一次直面高雅婷。
眼前的少女,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往日里温柔明亮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生气,安静得近乎透明。
一字一句,坦诚直白,剖开自己所有卑劣阴暗的心思。
“我做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自私又可笑的嫉妒”季轻言声音哽咽,泪水顺着眼尾滑落,砸在干净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季轻言猛地一怔,泪水骤然凝滞在眼底。
“我知道”
季轻言缓缓垂下腰身,脊背弯折,以最郑重、最卑微的姿态,向眼前无辜的少女致歉。
“我性格安静,少与人争执,我刻意装作开朗,隐瞒所有人的视线,小心翼翼地生活,我很少和别人产生很深的交集,更没有主动招惹过你”
高雅婷安静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开口回应。
付文丽轻轻捏了捏季轻言的手,无声给予鼓励。
“我看着你被人指指点点,看着你被刻意孤立,看着你独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上课”
愧疚、羞耻、悔恨层层堆迭,汹涌的情绪堵住喉咙,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在眼底不停打转。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缓缓敞开。
可恰恰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泪水、比怒骂、比怨恨,更让人心慌愧疚。
季轻言指尖颤抖,手心沁满冷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艰难地抬起脚步,往前挪动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尖锐的碎玻璃上,身心俱痛。
“进来吧”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是我毁掉了你的平静,是我让你承受了本不该属于你的所有恶意和痛苦,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过廉价,弥补不了你受到的所有伤害,可我依旧要亲口告诉你,错的人从来不是你,从头到尾,都是我”
“污蔑你的流言、恶意的八卦、私下的抹黑,全部都是我找人刻意散播出去的,是我刻意煽动旁人,故意把你推向风口浪尖,眼睁睁看着你被所有人孤立、非议、排挤”
“对不起”
冷漠的沉默,是最煎熬的审判。
“所有的谣言,都是我捏造的”她语速极快,语气颤抖直白,没有丝毫隐瞒。
她缓缓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落在眼前的碎发,澄澈的眼眸望向泪流满面的季轻言,眼底依旧没有浓烈的恨意,只有一层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清楚所有恶意的源头,我明明有无数次机会终止这一切,可我一直选择冷眼旁观,任由风波发酵,任由你承受所有无妄之灾”
她清楚,这份痛苦,是季轻言必须承
轻柔的话语,字字泣血。
寝室里安静得可怕,空气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站在高雅婷面前,低垂着眼帘,视线不敢落在对方脸上,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
她亲手将一个干净纯粹的人,推入自我否定的深渊。
寝室里依旧寂静无声。
付文丽静静站在后方,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她的目光落在高雅婷单薄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疼惜,随后又落回痛哭忏悔的季轻言身上。
没有斥责,没有怒骂,可偏偏这一句轻柔的疑惑,狠狠刺穿季轻言的心脏。